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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 第64冊
No.1266 禪林寶訓筆說 (3卷)
【清 智祥述】
第 2 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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禪林重刻寶訓筆說卷中

此篇教人持法。當以中道含緩為要也。

靈源清和尚住舒州太平。每見佛眼臨眾周密。不甚失事。因問其要。佛眼曰。用事寧失於寬。勿失於急。寧失於略。勿失於詳。急則不可救。詳則無所容。當持之於中道。待之以含緩。庶幾為臨眾行事之法也(拾遺)

清和尚住太平日。每常見佛眼和尚。臨於大眾。凡百所為。無不周旋。無不細密。不甚失其事之所宜。因而問其要義。佛眼答曰。大凡所作之事。安得全保其無失。寧可失之於寬緩。不可失之于急迫。寧可失之于簡略。不可失之于詳細。葢事失於急。救之不及也。失于詳。則人無所容矣。但當持守中道。待以食緩。庶幾。即方可也。方可以為臨眾行事之法則也△古人披肝露膽。誠不啻如父母之教子。寧寬忽急。寧略勿詳。此二言立身處世之道盡之矣。

此篇謂道人出處。自有其時。強之勿庸也。

靈源謂長靈卓和尚曰。道之行固自有時。昔慈明放意於荊楚間。含耻忍垢。見者忽之。慈明笑而。有問其故。對曰。連城與瓦礫相觸。予固知不勝矣。

東京天寧。長靈守卓禪師。嗣靈源清禪師。南嶽下十四世○此節明養道以待時。謂得道之士。將欲行其所得之道。不是強為。必有其時。時至而理自彰也。昔日慈明和尚放意于荊楚間。放意者。非放蕩其意。因時不至。放蕩形迹于稠人中也。雖遇幾多耻辱垢污。皆含藏忍受而。往往人見他如此放縱其形。多輕忽之。慈明笑而止。有問曰。他如此輕忽你。何故返笑。對曰。連城與瓦礫相觸。予固知不勝矣。礫。小石也○趙有卞和璧。秦昭王欲以十二連城貿之。趙遣相如送之入秦。相如視秦王。惟有愛璧之心。而無割城之意。乃詐曰。璧有瑕請示之。王授璧與相如。如將璧却倚柱立。怒髮衝冠。謂曰。臣聞布衣之交。尚不忍相欺。況大國乎。王若急臣。臣頭璧俱碎於柱。王恐碎璧。使人扶相如起。

逮見神鼎後。譽播叢林。終起臨濟之道。嗟乎。道與時也。苟可強乎(筆帖)

此節明時至以成化。逮見神鼎後。潭州神鼎洪諲禪師。襄水[序-予+邑]氏子。嗣首山念禪師。南嶽下九世。尋常一衲。以度寒暑。後隱衡嶽。有一豪貴來山遊。見師氣貌閑靜。一鉢無餘。遂拜請住神鼎。十年枯淡。室無升米。日收盞飯。一枯木床為法座。殘僧數輩圍之。始終不易。後宗風大振。望尊一時。門弟子氣吞諸方。是時慈明往謁。髮長不翦。敝衣楚音。通謁稱法姪。一眾大笑。鼎遣童子問。長老誰之嗣。明仰視屋曰。親見汾陽來。鼎杖而出。顧見欣然問曰。汾州有西河師子是否。明指其後絕呌曰。屋倒矣。童子返走。鼎回顧相矍鑠。明地坐脫隻履眎之。鼎老忘所問。又失明所在。明徐起整衣。且行且語曰。見面不如聞名。遂去。鼎遣人追之不可。歎曰。汾州乃有此兒耶。慈明自此美譽播揚于叢林。重興臨濟之道。嗟乎二字。乃靈源歎息勉強出世者。謂道雖具。時不至。強之亦奚益耶△道之成在我。道之行惟時。時不至烏能行其道。所謂不是春風花不開。時所限也。

此篇教人時中以理防患。急則不可救也。

靈源謂黃太史曰。古人云。抱火措於積薪之下。而其上。火未及然。固以為安。此誠喻安危之機。死生之理。明如杲日。間不容髮。

此節先明無智防患。古人。即前漢書。文帝六年丁卯。淮南厲王長謀反。廢處蜀郡。憤恚不食而死。梁太傅賈誼上疏曰。臣竊惟今之事勢可為痛哭者一。可為流涕者二。可為長太息者六。若其他背理而傷道者。難徧以疏舉。進言者。皆言天下治矣。臣獨以為未也。曰安且治者非愚則諛。皆非實知治亂之體者也。夫抱火厝于積薪之下。而其上。火未及然。固以為安。方今之勢。何以異此。本末舛逆。首尾衡決。國制搶攘。非甚有紀。陛下可不壹令臣得熟數之於前。因陳治安之。試詳擇焉。師謂此語。實可以喻人安危之機。死生之理。其明白如杲日麗天。此間難容絲髮隱昧也。

夫人平居燕處。罕以生死禍患為慮。一旦事出不測。方頓足扼腕而救之。終莫能濟矣(筆帖)

此節正教時中自警。我見世人。平居閑處之日。未甞以生死禍患為慮者。正如那安積薪之人。無所惧也。一旦禍患之事。發于忽然不測之間。如積薪下火起。至此方纔來頓足扼腕。扼腕。即捶胸也。冀欲救之。終不可得矣△平常能以生死禍患為慮者。今時能有幾箇。扼腕追之者無限。

此篇見古人念念以弘道為任。真祖師心也。

靈源謂佛鑑曰。凡接東山師兄書。未甞言世諦事。惟丁寧忘軀弘道。誘掖後來而

此節明古人志在于道。謂每凡接五祖師兄書。其中總不曾言世諦中事。丁寧。即教誡也。惟教誡人要忘軀弘道。誘引諸子。扶掖後昆而

近得書云。諸莊旱損。我總不憂。只憂禪家無眼。今夏百餘人。室中舉箇狗子無佛性話。無一人會得。此可為憂。

此節見智者濟人事急。近得書云。今歲雖則諸莊旱損。我總不以為憂。只憂禪者家無道眼。今夏山中百餘人。室中舉個狗子因甚無佛性話。竟無一人會得。此誠可以為憂矣。

至哉斯言。與憂院門不辦。怕官人嫌責。慮聲位不揚。恐徒屬不盛者。實霄壤矣。

此節謂常人憂之有別。與那一等憂院中諸事不辦者。怕官府嫌責者。慮聲名勢位不顯揚者。恐其徒眷不盛者。以此較之。真天地懸隔矣。

每念此稱實之言。豈復得聞。吾姪為嫡嗣。能力振家風。當慰宗屬之望。是所切禱(蟾侍者日錄)

此節乃囑以力行此道。吾甞思念此稱意真實之言。今日豈再得聞。吾姪乃師兄之嫡子。必能殫力以振家風。今本宗眷屬所企望者無他。唯公一人。須當安慰宗屬之所望。是我所激切而懇禱之△此一段憂人之心。真不可解。

此篇言凡事皆在積累而成功。力不可不深致也。

靈源曰。磨礱砥礪。不見其損。有時而盡。種樹蓄養。不見其益。有時而大。積德累行。不知其善。有時而用。棄義背理。不知其惡。有時而亡。學者果熟計而履踐之。成大器播美名。斯今古不易之道也。

磨。治石也。礲。磨也。砥。以砥磨物也。礪。砥石也。磨砥。乃用石磨物也。礲礪。是以物于石上磨也。靈源要人知得積累所成之意。謂如磨子與磨石相似。累年積月。雖不見其有損。却有箇時節不覺而盡。又如種樹木蓄瓜果者。時中不見有增益。却有時而大。須知人之積德累行亦然。每日之中。雖不知其善。却有時而用也。至于棄義背理者。雖不知其惡。却有時而亡。全篇出說苑正諫章。學者果能熟計此語。善不可以微而不修。惡不可以微而不戒。依而行之。將來必成大器。播揚美名。斯今古不易之正論也△聖賢雖有不可思議之境界。亦是積累而至。

此篇教住持。去私心宏器量。是其要也。

靈源謂古和尚曰。禍福相倚。吉同域。惟人自召。安可不思。或專之喜怒而隘於含容。或私心靡費而從人之所欲。皆非住持之急。茲實恣肆之攸漸。禍害之基源也(筆帖)

惠古禪師。嗣靈源清禪師。南嶽下十四世。謂人之禍福。本相依倚。吉亦同其處。要皆人之行事自所招致。安得不時中而細思之也。何言自招。曰。或專自之喜怒。而心胷窄隘。無包容之量。或縱吾之私心。無故浪費。而順從人之所欲。如此皆不是住持之急務。而實是恣情肆意之所由來。將成禍害之基址本源也△私心狹量人。本不是做住持的器格。有如斯者。難保無虞。

此篇訓人安不忘危。理不忘亂。是遠禍生福之大主宰也。

靈源謂伊川先生曰。禍能生福。福能生禍。禍生於福者。緣處災危之際。切於思安。深於求理。遂能祗畏敬謹。故福之生也宜矣。福生於禍者。緣居安泰之時。縱其奢欲。肆其驕怠。尤多輕忽侮慢。故禍之生也宜矣。

此節明順逆唯自感。伊川姓程名頤。字正叔。號伊川。河南人。問道于靈源禪師。師謂伊川先生曰。禍雖是不可意的事。而實能生福。福雖是樂意之境。而必能生禍。何也。禍中能生于福者。緣人居在災危之際。處百不如意之地。專切欲思安樂之方。深窮求其解脫之理。由者祗畏敬謹。凡事皆小心翼翼。一息不懈。故福從此而漸生矣。福能生禍者。緣人處於安泰之時。百凡皆稱心如意。縱其奢華樂欲。肆其驕倨怠慢。由是多輕忽其事。侮慢于人。故禍自此而畢至矣。

聖人云。多難成其志。無難喪其身。得乃喪之端。喪乃得之理。是知福不可屢僥倖。得不可常覬覦。居福以慮禍。則其福可保。見得而慮喪。則其得必臻。故君子安不忘危。理不忘亂者也(筆帖)

此節明得失唯自知。聖人指老子。警世篇云。多難成其志。無難喪其身。有得即有失。所以得即是喪的根本。喪却又是得的道理。以是而知。凡人既居于福中。當須知足。不可屢僥倖。屢。數數也。僥。是不當求而求。倖。是不當得而得。既有所得。宜乎知止。不可常覬覦。覬覦者。希望欲得也。若使居福之時。而能慮禍。則其福必定可保。見得之際。便能慮喪。則其得必竟能臻。是故為君子者居安必不敢忘危。在治必不敢忘亂。斯為得矣△教你細觀禍福之所由。非他人置之也。居安治毋忘危亂。是最得力的明訓。

此篇教人即忘明真。勿起生滅心也。

靈源謂伊川先生曰。夫人有惡其迹。而畏其影。却背而走者。然走愈急迹愈多。而影愈疾。不如就陰而止。影自滅而迹自絕矣。日用明此。可坐進斯道(筆帖)

所行之事喻迹。起生滅心喻影。背走喻捨忘歸真。就陰喻即忘明真。所謂揚湯止沸。不如釜底抽薪。夫欲人無聞。莫若無聲。欲人無知。莫若無為。是知迹從念起。影逐身生。絕異念而妄迹自消。息幻體而虗影亦滅。學者但解迴光就。返境觀心。則法眼明而業影自消。真身現而塵迹自絕。若是則不滯化城。而徑趣寶所矣。日用明此。於一坐之間。得斯道矣△就陰而止在你自分上。如何理會。若理會得清楚。則斯道可進。不然。多在鬼窟裏作活計。

此篇教人量力而行。勿自廣也。

靈源曰。凡住持位。過其任者。鮮克有終。葢福德淺薄。量度狹隘。聞見鄙陋。又不能從善務義。以自廣而致然也(日錄)

謂住持乃擔當佛祖之重任者。若力小而任重。多不能完美倒底。何故。葢由他福德淺薄。又兼志識不廣。量度不弘。聞見皆鄙陋不堪。又不能依從良善。務合事宜。以自高自廣而使然也△從善務義。乃智者生涯。致力而行。雖愚必智。雖弱必強。

此篇說至人當韜光晦迹。勿炫露取敗也。

靈源聞覺範貶竄嶺海。歎曰。蘭植中塗。必無經時之翠。桂生幽壑。終抱彌年之丹。古今才智喪身。讒謗罹禍者多。求其與世浮沉。能保其身者少。

此節明才藏必無虞。瑞州清源寺。德洪覺範禪師。本郡彭氏子。嗣真淨文禪師。南嶽下十三世。南宋高宗帝賜寶覺圓明之號。時稱寂音尊者。因秦檜專權。惡天下好人。讒奏師過。遂貶竄于嶺海。貶。謫也。竄。驅逐也。靈源聞之乃歎曰。蘭極香者也。由種之于當路。故欲求其經一時之翠。不可得也。桂亦香也。因生於幽巖深壑之間。故能抱守長年之丹且古今有才智之士亦然。或致喪身。或招讒謗。或罹禍害者極多。求其與世無忤。隨其波流。情和意合。能保其身者無幾。

故聖人言。當世聰明深察。而近於死者。好議人者也。博辯宏大。而危其身者。好發人之惡也。在覺範有之(章江集)

此節明智露必遭迍。故聖人言。史記孔子適周問禮於老子。將辭。老子曰。吾聞富貴者。贈人以財。仁者送人以言。吾雖不能富貴。而竊仁者之號。今送子以言也。當今之士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。好譏議人者也。博辯宏遠而危其身者。好發人之惡也。為人臣子。可不慎乎。孔子敬奉其教。自周返魯。道愈尊矣。今靈源和尚引以為歎曰。如老子此言。在覺範禪師實有之矣△要知者等行徑。原不可以與世浮沉全身遠害者此。當須別著眼。

此篇謂學道以玅悟為先。不可泥于文字也。

靈源謂覺範曰。聞在南中。時究楞嚴。特加箋釋。非不肖所望。葢文字之學。不能洞當人之性源。徒與後學。障先佛之智眼。病在依他作解。塞自悟門。資口舌則可勝淺聞。廓神機終難極玅證。故於行解。多致參差。而日用見聞。尤增隱昧也。

靈源聞覺範在嶺南。時中細究楞嚴。梵語首楞嚴。此云。一切事究竟堅固。特加箋釋。箋。乃傳之未盡也。釋。是解釋。謂公雖如此用心。非不肖所望于公者。葢文字之學。不能洞徹當人。妙性之根源也。徒然返與後生學者。障蔽先佛智慧法眼。何故。病在依他文字作解會。故塞絕自妙悟之門。若論資助人之口舌。得此箋釋。可以勝過於淺聞。至若廓徹神機。終不能使人極窮妙證。故于行解。多致參差。參差。不齊貌。乃言行相違也。而日用中。所見者文字。所聞者義理。將自家一段照天照地的光明。多增隱昧矣△此是直捷提持向上語。當深心諦審。

此篇教住持當曲全人材。不可以偶失而偏廢也。

靈源曰。學者舉措不可不審。言行不可不稽寡言者未必愚。利口者未必智。鄙樸者未必悖。承順者未必忠。故善知識不以辭盡人情。不以意選學者。

此節言知識要稽審人情。謂作長老者。于學人舉止處。不可不細細審察。言行處。不可不時時稽考。寡言者。口雖拙訥。心中未必愚。利口者。言雖巧便。中未必智識。鄙樸者。行履雖或拘謹。未必咸出悖逆。承順者。言貌雖或謙恭。未必盡能忠信。故善知識。不可以辭盡人情。不可以意選學者○兵部侍郎陸贄上唐德宗諫曰。明王不可以辭盡人情。不可以意選進士。進退隨愛憎之情。離合繫異同之趣。是猶捨繩墨而意裁曲直。棄權衡而手揣重輕。雖曰精微。不能無謬。此靈源特引用以示人。

夫湖海衲子。誰不欲求道。於中悟時見理者。千百無一。其間修身勵行。聚學樹德。非三十年而不能致。偶一事過差。而叢林棄之。則終身不可立。夫耀乘之珠。不能無纇。連城之璧。寧免無瑕。凡在有情。安得無咎。夫子聖人也。猶以五十學易。無大過為言。契經則曰。不怕念起。惟恐覺遲。況自聖賢降。孰無過失哉。在善知識曲成。則品物不遺矣。

此節謂學者要知過自檢。葢湖海衲子。誰不欲求道。其間悟明自心。見徹本性者。千百人中難得一二。于中精修其身。勉勵其行。聚積學問。樹立德業。成就一箇人品。非三十年功夫不能到。偶然間有一事或失檢點便成過差。而叢林中以為有過。輒棄之矣。使三十年積習。一旦皆廢。而終身不可立。夫耀乘之珠。不能無纇。纇。絲節也○魏惠王曰。寡人有徑寸之珠。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數枚。齊王曰。吾有四臣。照千里之外。豈特十二乘也。魏王有媿。連城之璧。寧免無瑕。解見前。凡在有情識中。安得俱然無咎。夫子聖人也。猶以五十學易。明乎吉消長之理。進退存亡之道。故可以無大過為言爾。梵語修多羅。此云契經。謂契理契機。上契諸佛玅理。下契眾生機宜。契。合也。則曰。不怕有念斯起。惟恐覺照生遲。況自聖賢降。降。下也。熟無過失哉。在善知識委曲作成。則高低大小利鈍雜出之人物。俱無遺失矣。

故曰。巧梓順輪桷之用。枉直無廢材。良御適險易之宜。駑驥無失性。物既如此。人亦宜然。若進退隨愛憎之情。離合繫異同之趣。是猶捨繩墨而裁曲直。棄權衡而較重輕。雖曰精微。不能無謬矣。

此節教師承宜當公正。故曰。巧梓順輪桷之用。枉直無廢材。梓。木匠也。輪。車輪。桷。榱桷。謂巧匠用木。枉者可為輪。直者可為桷。使不廢其材也○昔齊桓公讀書于堂上。輪扁斵輪于堂下。釋鑿而問曰。敢問君之所讀者何書。公曰。聖人之言也。扁曰。聖人在乎。公曰。聖人死矣。扁曰。然君所讀者糟粕耳。公怒曰。寡人讀書。輪人安得譏乎。有說則可。無說則死。扁曰。以臣事觀之。臣當斵輪。徐則甘而不固。疾則苦而不入。不徐不疾。得之于心。應之于手。口不能言。有數存焉。臣不能諭臣之子。子不能受之于臣。臣年七十而老斵輪。古之斵輪者。與其不可傳而死者多矣。故君之所讀者糟粕耳。桓公大喜。出莊子天道篇○良御適險易之宜。駑驥無失性。善使馬者。稱良御。駑。鈍馬也。驥。良馬也。如善于用馬者。險處則馳之以驥。易處則馳之以駑。使遲速各得其宜。自不失其所賦之性也。凡物既皆如是。而人豈不如其然也。若進退隨愛憎之情。離合繫異同之趣。此兩句謂知識用人。倘愛者非其材。亦進而與之合。同其事也。憎者是其人。亦退而與之離。異其志也。如是者。猶如梓人。捨其繩墨而欲裁曲直。亦如賈者。棄其權衡而欲較重輕。雖則日技藝精微。終不能免其無謬矣△如此作成人。方是佛菩薩真實念頭。

此篇教住持以至公為心。不可偏狥私也。

靈源曰。善住持者。以眾人心為心。未甞私其心。以眾人耳目為耳目。未甞私其耳目。遂能通眾人之志。盡眾人之情。

此節明情通無外。謂善能為住持者。但以眾人心心。不必私用吾心。以眾人耳目為之耳目。不必私用吾之耳目。遂能通眾人之志。盡眾人之情。

夫用眾人之心為心。則我之好惡。乃眾人好惡。故好者不邪。惡者不謬。又安用私託腹心。而甘服其諂媚哉。既用眾人耳目為耳目。則眾人聰明。皆我聰明。故明無不鑒。聰無不聞。又安用私託耳目。而固招其蔽惑耶。

此節顯情同不二。夫用眾人之心為之心。則無二心。所以我之好惡。乃眾人之好惡。故所好者決定不邪。所惡者決定不謬。又何必于私地。囑託他人之心腹。甘服他人之諂媚於我哉。既用眾人之耳目為之耳目。則見聞無隱。所以眾人聰明。即是我之聰明。故明無所不鑒照。聰無所不通曉。又何必于私隱中。囑託他人之耳目。固招他人之蔽惑于我耶。

夫布腹心託耳目。惟賢達之士。務求過。與眾同欲。無所偏私。故眾人莫不歸心。所以道德仁義流布遐遠者。宜其然也。而愚不肖之意。務求人之過。與眾違欲。溺於偏私。故眾人莫不離心。所以惡名險行傳播遐遠者。亦宜其然也。

此節明同不同之故。然則展布多人之腹心。囑託眾人之耳目者。或亦有之。但賢達之士。假此聞見。託借腹心。專求之過失。與眾人同其所欲。無所偏私。故眾人莫不歸心。所以住持之道德仁義流布於遐方者。宜其所然也。而愚者之意惟囑託人之腹心耳目。務求他人之過失。則與眾人違其所欲。墮于偏私。故眾人莫不離心。使住持之惡名險行傳播於遐方者。亦宜其所當然也。

是知住持人。與眾同欲。謂之賢哲。與眾違欲。謂之庸流。大率布腹心託耳目之意有殊。而善惡成敗相返如此。得非求過之情有異。任人之道不同者哉。

此節顯同不同之騐。是知為住持者。與眾人同欲者。即賢哲也。與眾人違欲者。乃庸流耳。大槩布腹心託耳目之意。有求人過求過之不同。而善惡成敗相返之利害。實有如此。豈得不是求過之情。有人之異。而任人之道。有公私之不同者哉△此章貴在自求過。始不與凡夫為匹偶。若然。是世間第一種英烈丈夫。

此篇謂凡為道人者。輕財重德。可以為攝化之緣也。

靈源曰。近世作長老涉二種緣。多見智識不明。為二風所觸。喪於法體。一應逆緣。多觸衰風。二應順緣。多觸利風。既為二風所觸。則喜怒之氣交於心。鬱勃之色浮於面。是致取辱法門。譏誚賢達。

此節謂應緣當以智照。近世作長老者。所經涉有二種因緣。多見人之智識不明白。為此二種境風所觸動。竟爾喪失自家持法之體段。其二種者何。一者應不如意逆緣。多乎觸發者衰風。乃煩惱忿恨之氣。二者應如意的順緣。多乎觸發者利風。乃貪愛忻喜之氣。既為二風之所觸。則有喜怒之氣交攻于心。鬱勃之色浮見于面也。鬱。喜貌。勃。色變貌。吃吃窮年。得之則喜。失之則怒。必為具眼之賢達譏誚隨之。是致取辱于法門也。

惟智者善能轉為攝化之方。美導後來。如瑯琊和尚。往蘇州看范希文。因受信施及千餘緡。遂遣人陰計在城諸寺僧數。皆密送錢。同日為眾檀設齋。其即預辭范公。是日侵蚤發船。逮天明眾知去。有追至常州而得見者。受法利而迴。觀此老一舉。使姑蘇道俗悉起信心。增深道種。此所謂轉為攝化之方。與夫竊法位苟利養。為一身之謀者。實霄壤也(與德和尚書)

此節明起信惟在疎財。惟獨有大智慧者。遇此境緣。善能轉作攝受教化之方便。以此美聲。引導于後來。如瑯琊和尚即[泳-永+徐]州廣照慧覺禪師。嗣汾陽昭禪師。南嶽下十世。往蘇州看范希文。姓范名仲淹字希文。汝南人。宋仁宗慶曆間為參政。文正公。問道于瑯琊。瑯琊和尚因訪之。得受信施及千餘緡。緡錢串也。遂遣人陰隱中籌計在城諸寺僧眾。皆密送錢。同日為眾檀越設齋。和尚即預先辭范公。是同為設齋之日。侵早發船。人皆不知。逮天明眾知去。有念師之切者。追至常州而得見師。如法開導。皆受法施利益而迴。靈源和尚謂。觀此老者一番舉作。使姑蘇道俗悉起信心。增將來甚深之道種。如此真所謂轉為攝化之方也。與夫那一種竊法位。苟求利養。為一身之謀者。實天地懸隔矣△我不知竊位求財者。閱此當作何面目。

此篇教人修德力行。不求聞知於人。自為人之所敬也。

文正公謂瑯琊曰。去年到此。思得林下人可語者。甞問一吏。諸山有好僧否。吏稱北寺瑞光希茂二僧為佳。

此節謂德存而名顯。謂去年到此蘇州蒞任來。思得箇林下道人可相語者。甞問一吏。本城內外及諸山。有好道德僧否。吏稱北寺瑞光。希茂二僧為佳。瑞光寺名。有四瑞。鐘皷自鳴。寶墖放光。瑞竹交加。白龜聽法。故稱瑞光。即今之臥佛寺也。希未詳氏族嗣法。茂即茂月禪師。嗣大愚守芝禪師。南嶽下十一世。

予曰。此外諸禪律中別無耶。吏對予曰。儒尊士行。僧論德業。如希茂二人者。三十年蹈不越閫。衣惟布素。聲名利養。了無所滯。故邦人高其操履而師敬之。若其登座說法。代佛揚化。機辯自在。稱善知識者。非頑吏能曉。

此節證名實而行真。予曰。此二人外。諸禪師律師中別無耶。吏對曰。儒者獨重士行。僧家多尊德業。如希茂二人者。三十年履蹈不越門閫。衣服惟以布素。聲名利養。了無所滯于胸中。故我此郡人。皆高尚此二師之操守行履。而以師敬之也。若論他登座說法。代佛弘揚教化。以機鋒辯才自在。稱為善知識者。此則非頑吏所能曉也。

逮暇日訪希茂二上人。視其素行。一如吏言。予退思舊稱蘇秀好風俗。今觀老吏。尚能分君子小人優劣。況其識者耶。

此節顯目擊而道存。逮閒暇日。訪尋希茂二上人。上人者。內有智德。外有勝行。在人之上者也。觀他所行事實。一一皆如吏言。予退而思之。從來稱蘇秀好風俗。蘇。即蘇州。秀。即嘉興。今觀此老吏。尚能分君子小人之優劣。何況其有識者耶。

瑯琊曰。若吏所言。誠為高議。請記之以曉未聞(瑯琊別錄)

此節紀其事以曉眾。瑯琊和尚聞而喜曰。若此吏言。誠為高上之議論。請筆記之。以遍曉于未聞者。△黃金白玉。本質自珍。何患無有識者。學者讀此。自知好人當做。

此篇要人深蓄厚養。不宜躁進以求名也。

靈源曰。鍾山元和尚。平生不交公卿。不苟名利。以卑自牧。以道自樂。

此節明務實存真。鍾山元即蔣山贊元禪師。靈源和尚述他平生行業。以警後學。謂元和尚生平以來。不欲交結公卿士大夫。不苟求聲名利養惟獨以謙卑自牧。易象曰。謙謙君子。卑以自牧。卑者。謙之至也。以養道自樂。不願出世為人也。

士大夫初勉其應世。元曰。苟有良田。何憂晚成。第恐乏才具耳。

此節明自足之樂。士大夫喜其為人高蹈。勸勉應緣世間。元曰。凡學者果有良美之田。苗豐子實。雖遲亦妙。何憂晚成。以良田喻人所守之道。第但也。但恐乏才智器具耳。

荊公聞之曰。色斯舉矣。翔而後集。在元公得之矣(贅疵集)

此節出判美之詞。荊公聞元和尚此語曰。色斯舉矣。翔而後集。如鳥之為物也。見人顏色不善。則飄然而逝。廻翔審視至彈射不驚之處。而後集之。謂在元公之見機。亦如此也△有良田不憂晚成。是極受用處。著忙作麼。

此篇言學道人。行難于悟守。當損利人為要也。

靈源曰。先哲言學道悟之為難。既悟守之為難。既守行之為難。今當行時。其難又過於悟守。葢悟守者。精進堅卓。勉在己躬而。惟行者必等心死誓。以損益他為任。若心不等誓不堅。則損益倒置。便墮為流俗阿師。是宜祇畏。

謂世間學道人。惟有悟證自心最是難的。既悟矣又常常持守操修。所謂水邊林下。保養聖胎。猶為不易。既能守矣。又貴乎行。然至于行此道法。接引眾人。更為難中之難。何也。葢悟守者。精進不退。三年五載。自然打成一片。守之堅固超卓。不二其志。然此不過勉力修持。在我一身不懈不惰而。惟行此道者。必要以平等心。堅固願。更須損益人以為任。乃可為之。若使心不等誓不堅。損人益我。是顛倒行事。不惟不能光揚祖道。而自家亦墮為流俗阿師。其利害有如此者。須當祇敬而大畏之。祇。大也△行道之難。非粗心所知。惟登地菩薩始能究也。學者當細審而力行之可耳。

此篇見古人有謙光導物之用。尤歉然不敢自恃也。

靈源曰。東山師兄天資特異。語默中度。尋常出示語句。其理自勝。諸方欲效之。不詭俗則淫陋。終莫能及。求於古人中。亦不可得。然猶謙光導物。不啻饑渴。嘗曰。我無法寧克勤諸子。真法門中罪人矣。

靈源和尚舉演祖為人之實行。以勉後學。謂東山師兄。所稟之天資。挺特而卓異。或語或默。皆中法度。尋常出一言發一語開示于人。其義理自然超勝。設若諸方欲效之者。不是詭譎鄙俗之言。則為淫蕩狹陋之語。竟莫有能及之。不惟同時者不能及。求于古人中亦不可多得。雖然如是。尚猶謙光導物。不異如饑如渴。嘗曰。我無道法。寧。豈也。克。能也。豈能勤于諸子。既不能進學人。可謂真法門中罪人也△如此人品。須知淵源而有本。濶大而無方。不是常人學得的。古人集此以為法式。讀之應生珍重。

此篇教住持要行解相應。無沾沾於聲利也。

靈源道學行義。純誠厚德。有古人之風。安重寡言。尤為士大夫尊敬。

此節述露源生平行實。謂師所證之道。所操之學。所行之義。一味真純誠實。不雜不妄。其德至厚。真有上古風規。尋常起居之間。安重寡言。更為士大夫之所尊敬。

嘗曰。眾人之所忽。聖人之所謹。況為叢林主。助宣佛化。非行解相應。詎可為之。要在時時檢責。勿使聲名利養。有萌於心。儻法令有所未孚。衲子有所未服。當退思修德。以待方來。未見有身正。而叢林不治者。

此節復明師教行解相應。師每向人曰。大凡眾人放心縱意忽略之處。却是聖人至謹至慎之地。況為一叢林主人。元是助宣佛化。若不是行解相應。豈敢輕易為之。要在時時自加檢責。切不可使聲名利養。有萌動于心。如此細心守持。猶或所行之法令人有所未孚。孚。信也。衲子有所未服。自當退思深修道德。不可抑人從。以待將來自有從化之時也。未見有身正。而叢林不治者。

所謂觀德人之容。使人之意消。誠實在茲(記聞)

此節引德人以証實。所謂觀有德之人的容貌。使人心下染惡冰消者無他。其誠實在德而○田子方名無擇。答魏文候曰。吾師東郭順子。候曰。子何故未嘗稱之。方曰。其為人也。真人貌而天。虗緣而葆真。清而容物。物無道。正容以悟之。使人之意也消。無擇何足以稱之。出莊子外篇△能時時檢責。便是最上品人。人不從當責己。真妙劑也。

此篇教人涵養勿暴。免招禍辱也。

靈源謂圓悟曰。衲子雖有見道之資。若不深蓄厚養。發用必峻暴。非特無補教門。將恐有招禍辱。

圓悟成都府昭覺寺佛果克勤禪師。彭州駱氏子。嗣五祖演禪師。謂凡為衲子者。雖則具有見道之資質。假若不肯深蓄厚養。發用出來。所作所為。必竟峻險暴虐。如此作為。非但無有補益于教化之門。吾恐異日必招禍害謗辱矣△衲子不可不慎。惟深蓄厚養。是真受用。躁進奚益。切宜加察。

此篇教學者以誠信為本。不可斯須去也。

圓悟禪師曰。學道存乎信。立信存乎誠。存誠於中。然後俾眾無惑。存信於己。可以教人無欺。惟信與誠。有補無失。

此節舉誠信為本。心實曰誠。乃信之體也。言實曰信。乃誠之用也。謂學道先須存一信字。立信全在一箇誠字。若人能存至誠于心中。然後使眾人自無所惑。存至信于自。可以教人則無所欺。惟信之與誠。實有補于我。而無失于人也。

是知誠不一則心莫能保。信不一則言莫能行。古人云。衣食可去。誠信不可失。惟善知識當教人以誠信。且心既不誠。事既不信。稱善知識可乎。易曰。惟天下至誠遂能盡其性。能盡其性。則能盡人之性。

此節教必誠必信。是知人之誠心不一。自有輕重。則此心莫能保守。信力不一。自有勤怠。則所言莫能施行。魯論云。衣切于體。可以禦寒。食切于命。可以止饑。似俱不可去者。而猶可去。誠信二字。寧死不可失也。惟善知識者。必當教人以至誠。感人以至信。心若妄而不誠。事若欺而不信。稱之為善知識可乎。易繫辭曰。惟天下至誠遂能盡其性。能盡其性。則能盡人之性。能盡人之性。則能盡物之性。能盡物之性。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。可以贊天地之化育。則可以與天地參矣。註曰。性者。德無不實。理無不具。故無人欲之私。能盡者。知之無不明。處之無不當。天下至誠者。言聖人之德。天下莫能加也。贊助也。參者。與天地並立也。

而自既不能盡於己。欲望盡於人。眾必紿而不從。自既不誠於前。而曰誠於後。眾必疑而不信。

此節明自盡而能盡人。設使自既不能盡誠存信于己。而欲望人盡誠存信。眾人必欺紿而不從。紿者。欺也。自既不能盡誠行之於前。以為軌範。而曰我之行誠。必在于後。眾人愈見疑惑而不信矣。

所謂割髮宜及膚。剪宜侵體。良以誠不至。則物不感。損不至。則益不臻。葢誠與信。不可斯須去也明(與虞察院書)

此節喻自誠而能致信。所謂如剃髮者。必當及于皮膚。劈爪者。自當侵于肉體。良以我之誠信若不極至。則人不能感服。如剃髮之不及膚也。我之減損若不極至則益不能咸臻。如剪爪之不侵體也。臻者。至也。葢誠之與信。一體一用不可斯須離于我也明矣。斯須。蹔時也△今多是不誠不信者。欲作師法。如何行得去。感得動。

此篇言智人能改過遷善。使道德日新也。

圓悟曰。人誰無過。過而能改。善莫大焉。從上皆稱改過為賢。不以無過為美。

此節先明改過為美。謂世間不論賢不肖。君子小人。誰得全無過失。設有些些過差。自能改革。其善莫大于此焉。從上之聖賢。皆稱贊能改過者為賢德。竟不曾以無過者為嘉美。

故人之行事。多有過差。上智下愚。俱所不免。惟智者能改過遷善。而愚者多蔽過飾非。遷善則其德日新。是稱君子。飾過則其惡彌著。斯謂小人。

此節明人俱不免無過。所以人於行事之間。多有過差處。上之賢人君子。下之黎庶小人。俱所不能免。惟有智慧之人。能改過自新。遷善明理。而愚癡者。多遮蔽過差。掩飾其非。若能遷善。則其德業日新。是稱之為君子矣。飾過則其惡迹日顯。即謂之不才人也。

是以聞義能徙。常情所難。見善樂從。賢德所尚。望公相忘於言外可也(與文主簿)

此節引古以勸知言。是以聞善言則能遷徙。常情之所難得也。徙。移也。見善行即能樂從。賢德之所尚也。孔子曰。德之不修。學之不講。聞義不能徙。不善不能改。是吾憂也。註曰。德必修而後成。學必講而後明。見義能徙。改過無悋。此四者。日新之切要。苟未能之。聖人尚且憂之。況學者乎。謂如我所言者。乃古人教誠之語也。望公相忘我于語言之外。唯得吾意可也△改過二字。是化迷為悟。轉物為道的捷徑。不可不刻意行焉。

此篇言住持當以德感人。使人慕而愛之也。

圓悟曰。先師言。作長老有道德感人者。有勢力服人者。猶如鸞鳳之飛。百禽愛之。虎狼之行。百獸畏之。其感服則一。其品類固霄壤矣。

謂吾先師演和尚曰。作長老有以道德感發于人者。有以威勢制服于人者。以德感者。如鸞鳳之飛。百禽愛而從之也。以力服者。如虎狼之行。百獸畏而避之也。感之而來。服之而去。然感服雖則無二。其用德用力之不同。而名位實天地懸隔矣△喻得爽快之極。試看感之與服。受用何如。

此篇言智者所從惟道。所以情通而法治也。

圓悟謂隆藏主曰。欲理叢林。而不務得人之情。則叢林不可理。務得人之情。而不勤於接下。則人情不可得。務勤接下。而不辯賢不肖。則下不可接。務辯賢不肖。而惡言其過。悅順其己。則賢不肖不可辯。惟賢達之士。不惡言過。不悅順。惟道是從。所以得人情。而叢林理矣(廣錄)

平江府虎丘紹隆禪師。和之含山人。嗣圓悟勤禪師。南嶽下十五世。謂整理叢林貴得眾人之情。情不得則叢林何以治焉。然欲得人之情。貴在殷勤接引初學。如不勤于接下。則人情亦不可得。欲勤于接下。必要辯別賢德與不肖之者。若不辯賢不肖。混而為一。則下不可接。要辯賢與不肖。不可惡人言我之過。悅人順從于己。若使你惡言其過。悅順於。則賢不肖亦不可辯。惟有賢達之士。不惡人言之過。不悅人順己之好。惟獨以道是從。所以得眾人之情。使叢林自然雍肅。條件自然整理矣△惟道是從一句。是大關要。更須回觀自。看情如何得通。知此可以行道也。

此篇教住持所求惟善。矜細行以全大德也。

圓悟曰。住持以眾智為智。眾心為心。恒恐一物不盡其情。一事不得其理。孜孜訪納。惟善是求。

此節言所求惟善。分別是非曰智。妙眾理而宰萬物也。謂作住持人。當以眾人之智為我智。當以眾人之心為我心。常當審思。恐有一人不能盡之以情。恐有一事不能通之以理。孜孜。猶切切也。訪賢納諫。惟善是我所當求也。

當問理之是非。詎論事之大小。若理之是。雖靡費大而作之何傷。若事之非。雖用度小而除之何害。葢小者大之漸。微者著之萌。故賢者慎初。聖人存戒。

此節論理之所在。凡所作為之事。但問道理之當不當。勿論所作之事大與小也。若此一事與理相當。利益叢林。成就大眾。縱奢費極大而作之何傷。若事之不當道理。雖用度些小而除之何害。設謂些小之用。不除可也。抑知小者大之漸進。微者著之萌芽。故賢達之士。慎行于初。至聖之人。戒謹于微也。

涓涓不遏。終變桑田。炎炎靡除。卒燎原野。流煽既盛。禍災成。雖欲救之固無及矣。古云。不矜細行。終累大德。此之謂也(與佛智書)

此節方借事以明。涓涓猶滴滴也。如治水者。于一滴之初而不止遏。終久成流。必變更夫桑田矣。炎炎。星火也。又如火于一星之初而不除滅。及其熾然。卒必燎於原野矣。至於水流火煽之際。勢矣。而禍災亦成矣。雖欲救之。固無能及矣。古云。若不矜持其細行。終有累失於大德。正如此言之謂也。書云。烏乎夙夜罔或不謹。不矜細行。終累大德。為山九仞。功虧一簣。註曰。或。猶言萬一也。呂氏曰。此是勤德工夫。或之一字。最有意味。一暫止息則非勤德也。矜者。持也。細行者。小事也△此章重在惟善是求。與不矜細行上留意。沉玩之其義自見。

此篇言長老以利濟為心。是助宣法化之機也。

圓悟謂元布袋曰。凡稱長老之軄。助宣佛化。常思以利濟為心。行之而無矜。則所及者廣。所濟者眾。然一有矜己逞能之心。則僥倖之念起。而不肖之心生矣(雙林石刻)

元布袋即台州護國此菴景元禪師。永嘉南溪張氏子。嗣圓悟勤禪師。南嶽下十五世。以師常負布袋而行。故人稱為布袋和尚。謂凡稱為長老之軄品。不是尋常。乃助佛宣化。豈容易事耶。時時常要思念以利人濟世為心。當其行化時。又要無矜高自恃之念。則所及者必廣。所濟者必眾。然一時忽有矜逞能之心。則僥倖欲得之念便起。而不肖之心即生矣△矜高之病。極是難除。我願諸君。內省常歉。久自無之。

此篇言人當謹始慎終。以成令名也。

圓悟謂玅喜曰。大凡舉措。當謹終始。故善作者必善成。善始者必善終。謹終如始。則無敗事。

此節教謹始終。謂大凡為人舉動止措之間。必當要謹始慎終。故善于作事者。必能善成。善于慎始者。必能善終。若謹守至終猶如最初無二。則于事必無所取敗也。

古云。惜乎衣未成而轉為裳。行百里之半於九十。斯皆歎有始而無終也。故曰。靡不有初。鮮克有終。

此節舉事以騐。古云。惜乎作上衣者未得成。便改作下裳。又如行路者。百里至五十里而返。甚至行到九十里而返者。斯皆歎有始而無終也。故詩云。靡不有初。鮮克有終。

昔晦堂老叔曰。黃檗勝和尚。亦奇衲子。但晚年謬耳。觀其始得。不謂之賢(雲門葊集)

此節舉人以騐。昔晦堂老叔曰。黃檗山惟勝禪師。潼州羅氏子。嗣黃龍南和尚。南嶽下十二世。參黃龍日。挺特卓立。人皆稱之為奇衲子。及至後來作事差謬便不如也。觀其始豈得不謂之賢△以此觀之。人可不競競業業。夙夜殷勤。慎終如始乎。

此篇言凡事以稽古為訓。乃無臆見之失也。

圓悟謂佛鑑曰。白雲師翁動用舉措。必稽往古。嘗曰。事不稽古。謂之不法。予多識前言往行。遂成其志。然非特好古。葢今人不足法。

此節言事必依古。昔我白雲師翁。凡于動用之中。必要稽考於往聖先賢。以為法則。甞曰。凡人作事不稽察往古。謂之沒有法則。予多博採前賢之言。往聖之行。遂成我生平之志。易大畜卦象曰。天在山中大畜。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。註曰。前言往行。是古聖之言行也。觀其言察其行。以成德。乃大畜之義。畜。積成也。然我非是立意好古。葢今時人。實不足以為軌則也。

先師每言。師翁執古。不知時變。師翁曰。變故易常。乃今人之大患。予終不為也(蟾和尚日錄)

此節又辯當執古。先師每每謂曰。師翁大煞執古。竟不知隨時變通。師翁曰。更變故作。改易常法。乃今人之大患。予終不作此變易之事也△今人最怕執古。不執古便稱為風流丈夫也。異哉。

此篇見古人剛方自持不貶節以求名也。

佛鑑懃和尚自太平遷智海。郡守曾公元禮問。孰可繼住持。佛鑑舉昺首座。公欲得一見。佛鑑曰。昺為人剛正。於世邈然。無所嗜好。請之猶恐弗從。詎肻自來耶。公固邀之。昺曰。此所謂呈身長老也。竟逃於司空山。公顧謂佛鑑曰。知子莫若父。即命諸山堅請。抑不而應命(蟾侍者日錄)

昔佛鑑和尚自太平移席于智海寺。郡守曾公元禮問。師既去誰能繼此席為住持者。佛鑒舉韶州南華智昺禪師。蜀川永康人。為人嚴厲。時號昺鐵面。嗣佛鑑和尚。南嶽下十五世。曾公欲使之來求師一見。佛鑒曰。昺為人剛毅而中正。于世事邈然。胸中淡泊無所嗜好。請之猶恐不從公命。豈肯自來耶。公固再三邀之。昺曰。此所謂呈身媒名自衒利賣之長老也。竟逃于司空山。地在安慶太湖縣。乃二祖傳衣于三祖之處。長老者。耆德之稱。了達法性。內有智德。使學者尊崇。故稱長老。公顧佛鑒曰。知子者莫若父。果然是父是子也。此雙美之辭。即命諸山堅請。抑者。逼也。屈也。強屈不而後應來命△從來自重者人方重之。切莫謂他不通時變好。

此篇言高人中有一定主宰。自不為榮辱所動也。

佛鑑謂珣佛燈曰。高尚之士。不以名位為榮。達理之人。不為抑挫所困。其有承恩而効力。見利而輸誠。皆中人以下之所為(日錄)

珣佛燈浙江湖州府安吉州何山佛燈守珣禪師。本郡史氏子。嗣佛鑑懃禪師。南嶽下十五世○謂凡有見識高上之士。了知世間幻妄非真。雖有名位。不以之為榮華也。通達至理之人。縱有幾多抑屈折挫。不以之為困窮也。抑。屈也。挫。摧折也。有一種承人之恩。便趨奉以力効之。見他有利。便輸誠以恭敬之。如此等輩。皆中人以下之所為。何足道哉△若蓄中人以下之心。便孤負你自家一箇充塞天地人量也。珍重珍重。

此篇言長老不可狥私自好。為外物惑亂也。

佛鑑謂昺首座曰。凡稱長老。要須一物無所好。一有所好。則被外物賊矣。

首座。表率叢林。人天眼目。分座說法。開導後昆者○此節教人潔心無所好。凡稱曰長老者。胸中要空廓。無一物所好。設一有所好。所謂一塵起而蔽空。便被所好之物。為其賊矣。

好嗜欲。則貪愛之心生。好利養。則奔競之念起。好順從。則阿諛小人合。好勝負。則人我之山高。好掊克。則嗟怨之聲作。

此節顯有好心隨事變。設若好嗜欲。則貪愛之賊心便生。好利養。則奔競之賊念便起。好順從。則阿屈謟詐小人之賊來合。好勝負。則人我之賊山轉高。掊克。聚也。謂刻剝民財。好掊克。則嗟怨之賊聲便作。

總而窮之。不離一心。心若不生。萬法自泯。平生所得。莫越於斯。汝宜勉旃。規正來學(南華石刻)

此節總結一心無所變。總而窮之。外物豈能賊我哉。其實不離我心也。心若不生。萬法自泯。予平生所知所得。無越于斯。汝當勉力而深修之。以此所得。規正夫來學可也△一物無所好。其清潔可知矣。一有所好。便失身於不義。可不慎乎。

此篇舉師行以誡人去奢從儉也。

佛鑑曰。先師節儉。一囊鞵袋百綴千補。猶不忍棄置。甞曰。此二物相從出關。僅五十年矣。詎肯中道棄之。

此節出陳節儉。節。檢束也。儉。去奢從約也。謂先師為人最節束儉約。其餘姑置不論。試看他一鉢囊。一鞋袋。百綴千補。綴。聯補也。猶不忍棄置。甞曰。此二物相從我出夔關來。僅五十年矣。豈肻中途棄之。此正見其有節儉之實。

有泉南悟上座。送褐布裰。自言得之海外。冬服則溫。夏服則凉。先師曰。老僧寒有柴炭紙衾。熱有松風水石。蓄此奚為。終却之(日錄)

此節明無貪愛。上是可棄不棄。此是可取不取。始見其妙。有泉南悟上座。送一褐布裰。乃冰火二鼠之毛所織之布。火鼠入火不焚。毛長尺許。污則以火浣之。北方有冰厚百尺。有鼠在下。但食其冰。毛長數寸。可以為布。二者合成。冬暖夏凉。出神異記。自言得之海外。冬服則溫。夏服則凉。此見珍奇之甚。先師曰。老僧寒則有柴炭。有紙衾。紙衾。即紙縫之被。熱則有松風。有水石。蓄此之物何為。竟謝而却之也。其節儉如此△若不有後節。直一慳吝長老也。知此。足見哲人之志。不為外物動矣。

此篇見古人為道惜人。不是尋常哀痛之謂也。

佛鑑曰。先師聞真淨遷化。設位辦供。哀哭過禮。歎曰。斯人難得。見道根柢。不帶枝葉。惜其早亡。殊未聞有繼其道者。江西叢林。自此寂寥耳(日錄)

師舉五祖聞真淨和尚入寂。設位上供。哀哭過禮。謂輓悼之禮太過。歎曰。如斯之人。實是難得。見道直徹根柢。花之根曰蒂。木之根曰柢。說法不帶枝葉。何天不佑。惜其早亡。當今之際未聞有如師之證徹。繼續道法者。江西叢林。自此恐寂寥耳△得百庸人。不如得一賢人。一旦喪亡。非夫人之慟而誰慟。

此篇舉先宗德業。使後人取法。安貧以守道也。

佛鑑曰。先師言白雲師翁。平生疏通無城府。顧義有可為者。踊躍以身先之。好引拔賢能。不喜附離苟合。一榻翛然。危坐終日。

此節見天性純粹。謂先師生平以來。胸襟中疏通不存一物。城府者。能遮能藏之地。此曰無城府。則知此老胸次廓落。無隱無覆也。凡見義合理之事。則踊躍以身而先導之。踴躍者。欣然前進之貌。其性極愛汲引提賢能之士。而不喜者。是一等有利者則附之。無財者。則離之。此苟且求合之類也。時中惟一榻。翛然自如。危然獨坐而。翛然。如鳥之孤飛自如也。

甞謂凝侍者曰。守道安貧。衲子素分。以窮達得喪移其所守者。未可語道也(日錄)

此節明抱道守德。上是行實。此是言切。甞謂凝侍者曰。抱守道德。安處貧窮。是衲子家本分。若以窮通得失。改移其操守者。未可與之言道也△你看他一直到底。是箇本色宗師。誰得而似之。

此篇教人當深操遠慮。刻苦進修也。

佛鑑曰。為道不憂。則操心不遠。處身常逸。則用志不大。古人歷艱難。甞險阻。然後享終身之安。葢事難則志銳。刻苦則慮深。遂能轉禍為福。轉物為道。

此節明歷以艱苦志則堅。謂為道之人。時中若不懷憂致想。便知他操道之心不廣遠。處身常求安逸。則知他所用之志不濶大。古人為道。歷盡多少艱難。甞遍幾多險阻。道業成就。然後享終身之安。葢事若難行。則志氣愈加勇銳。刻苦用力。則思慮益見淵深。由是勇猛精修。遂能轉禍為福。轉物為道也。

多見學者逐物而忘道。背明而投暗。於是飾之不能。而人以為智。彊人之不逮。而侮人以為高。以此欺人。而不知有不可欺之先覺。以此掩人。而不知有不可掩之公論。故自智者人愚之。自下者人高之。

此節明飾過欺人道必喪。多見近來學者。逐外物竟忘所學之道。正如背明而投暗也。內問諸心于理不明。返要莊飾自之不能處。而輕欺于人。使人謂我是智者。本不及人。又要強勝于人。以為他不我及。而侮慢於人。以為高。殊不知以此無智而欺人。竟不知尚有不可欺之先覺在也。以此欺侮而掩人。竟不知尚有不可掩之公論在也。故所以自家欲智。人返以為愚。自家欲下。而人返以為高也。

惟賢者不然。謂事散而無窮。能涯而有盡。欲以有盡之智。而周無窮之事。則識有所偏。神有所困。故於大道。必有所闕焉。

此節謂賢者存誠而道證。惟有賢達之士不然。謂世間之事萬殊。有何窮盡。人之智能。本有涯量。爾今欲以有盡之智。而欲周徧無窮之事。則智識自然周致不到。則有所偏。神明自然徧察不來。而有所困。識偏神困。故于大道不能完全。而自闕矣△古今成就道業者。誰不是歷艱難嘗險阻的人。不然。立雪斷臂。俱閑事也。

此篇謂應世當以三訣為主。缺則事不行矣。

佛鑑謂龍牙才和尚曰。欲革前人之弊。不可亟去。須因事而革之。使小人不疑。則庶無怨恨。予嘗言住持有三訣。見事。能行。果斷。三者缺一。則見事不明。終為小人忽慢。住持不振矣。

潭州龍牙寺智才禪師。舒州施氏子。嗣佛鑑懃禪師。南嶽下十五世。謂欲改革前人之弊病。不可亟去。亟。急也。須因一法革一事。使小人不生疑惑。而亦不致生怨恨也。住持有三訣者。第一見一切事。如杲日當空。無纖毫隱蔽。第二應當行者。如大象渡河。一直向前。第三剖斷是非。如明鏡當臺。妍媸俱在。此三法中缺失一法。則見事不明白。終竟為小人忽慢。使住持之道。不得振起之矣△此三訣是護身符子。失之身則不寧。事則不備矣。

此篇誨住持當操守清淨。持信于人。乃為真正體段也。

佛鑑曰。凡為一寺之主。所貴操履清淨。持大信以待四方衲子。差有毫髮猥媟之事。於不去。遂被小人。雖有道德如古人。則學者疑而不信矣(山堂小參)

謂凡為一寺之主人。所貴者在自。操守行履要清淨潔白。應機接物。要持大信力以待四方衲子。假若有一毫髮大的猥鄙媟污之事。于自分上不曾去除。遂被小人窺。窺。探視也。雖則道高德備與古人無異。而學者窺其所行。將疑而不信矣△操履清淨。豈獨住持為然。孰不欲其然也。逸欲生。驕情起。使大信一機。隳喪殆盡矣。

此篇見古人梗直有節義。人罕能及也。

佛鑑曰。佛眼弟子。唯高菴勁挺。不近人情。為人無嗜好。作事無黨援。清嚴恭謹。始終以名節自立。有古人之風。近世衲子。罕有倫比(與耿龍學書)

謂佛眼和尚法嗣中。唯獨有高葊悟。勁徤而挺直。又不以私情親順于人。且而不貪愛自奉。作事無朋黨援引。加以清淨嚴密。端恭而敬謹。從始至終。皆以名節自立。實有古人之風範。近世衲子中。少有與人為倫為比矣△者是今時立身行事第一箇模範。宜刻意師之。

此篇言住持臨眾。固貴無一時一刻之不謹。而於臨事時。尤貴博訪以善其行也。

佛眼遠和尚曰。蒞眾之容。必肅於閒暇之日。對賓之語。當嚴於私昵之時。林下人發言用事。舉措施為。先須籌慮。然後行之。勿倉卒暴用。

舒州佛眼清遠禪師。臨邛李氏子。嗣五祖演禪師。南嶽下十四世○此節教住持作事先須審慮。蒞。臨也。謂臨于大眾之容貌。不在暫時作威作樣。要在閑暇之日必端必肅也。立身之道。內剛而外柔。蒞眾之容。上承而下順。不和則不可接物。不嚴則不可御下。凡對賓之語言。要在平日言真語實。臨時豈能裝點整飾耶。私昵者。閑居獨處之時。葢林下道人。揭示一言。施行一事。或舉止動靜施設之間。必先要籌算思慮停當。然後行之。不得倉卒暴用。自失善利也。

或自不能予決。應須諮詢耆舊。博問先賢。以廣見聞。補其未能。燭其未曉。豈可虗作氣勢。專逞貢高。自彰其醜。苟一行失之於前。則百善不可得而掩於後矣(與真牧書)

此節明不能決。當詢先哲。至於臨事之際。或我不能自決擇。應須諮詢請教于耆舊。博問廣扣于先賢。以此開廣之見聞。補益之未能。燭破之未曉。始為善用心者。豈可虗作氣勢。專逞貢高。自彰其醜耶。若有一事不法失之于眾人之前。雖有百善不可得而掩飾于後矣△臨事不厭細審。乃防微杜漸也。致於博採見聞。不驕虗勢。又何患乎失之所有也。

此篇言利欲難防。當以道德正其身心也。

佛眼曰。人生天地間。稟陰陽之氣而成形。自非應真乘悲願力。出現世間。其利欲之心。似不可卒去。

此節謂利欲難以卒去。謂人生于天地造化之間稟賦陰陽之氣。而成此形。本是生成的凡夫。豈能斷除遠劫以來三毒之習。又非聖人應現真體。乘悲願力。出來現身而生此人間者。則其財利愛欲之心。似乎不能卒然而除去之也。

惟聖人知不可去人之利欲。故先以道德正其心。然後以仁義禮智教化隄防之。日就月將。使其利欲不勝其仁義禮智。而全其道德矣(與耿龍學書)

此節明聖人知深明遠。所以古之聖人。深知一切眾生。有不可除之利欲。苟今要使之轉凡為聖。故先以道德使彼修之學之。以正其心。然後繼之以仁義禮智四端教之化之。以為隄防之具。如是久之。積年累歲。日就月將。不覺不知而貪利趨欲之心。不勝仁義禮智之志。而道德于是乎得完全矣△惑習深種也。是豈卒然去哉。唯律身嚴行。乃可去其瑕。而全乎道德也。

此篇教學者實悟自心。不可泥於語言文字也。

佛眼曰。學者不可泥於文字語言。葢文字語言。依他作解。障自悟門。不能出言象之表。

此節明文字能障塞悟門。謂學者不可泥滯于文字語言之間。葢文字語言。乃古人之糟粕也。依他人之言語。作自之解會。返來障塞自家妙悟之門。終不能出于語言文字之外。

昔達觀頴初見石門聰和尚。室中馳騁口舌之辯。聰曰。子之所言。乃紙上語。若其心之精微。則未覩其奧。當求玅悟。

此節見文字於真修無力。昔潤州金山曇頴禪師。嗣石門聰和尚。南嶽下十一世。初見石門。于室中往往馳騁口舌之辯。聰曰。子之所說。乃紙上語。若論你自心之精深微細。實未曾親見其玄奧。應當直求玅悟。

悟則超卓傑立。不乘言不滯句。如師子王吼哮。百獸震駭。迥觀文字之學。何啻以什較百。以千較萬也(龍門記聞)

此節顯悟後知文字不實。若使悟矣。則爾自能超然雄傑。卓爾成立。凡有所說。即不乘襲其文言。不留滯于語句。縱橫無礙。如獅子王哮吼。百獸皆震懼驚駭。到此地位。返觀向日文字之學。不止以十比百。以千比萬也△文字非真不可學。但以本末之分耳。其病在泥字上。泥則不變通。而自性障蔽。

此篇訓人當以規矩防情救弊。為入道之階墀也。

佛眼謂高葊曰。百丈清規。大槩標正檢邪。軌物齊眾。乃因時以制後人之情。夫人之情猶水也。規矩禮法為隄防。隄防不固。必致奔突。人之情不制則肆亂。故去情息妄。禁惡止邪。不可一時亡規矩。

此節謂意制規矩。百丈所以欲立清規者。大槩的意思。只要標顯正法。檢束邪行。軌法于人。整齊大眾。乃因時取用。以調制後人之情識而。且夫人之情。猶之乎水也。規矩禮法為隄岸。以防備之。設使隄岸之土石如不堅固。其水必致奔衝而突出之也。人之情亦然。若使妄情不制止。必放肆而淫亂之。故所以去情識止妄想禁惡念息邪行。不可一時一刻亡失規矩。

然則規矩禮法。豈能盡防人之情。茲亦助入道之階墀也。規矩之立。昭然如日月。望之者不迷。擴乎如大道。行之者不惑。先聖建立雖殊。歸源無異。

此節明行之在人。然則規矩禮法。又豈能盡防人之情。茲亦不過假此助人為入道之階梯如丹墀。而可及門也。規矩之建立。其昭然如日月在天。望之者不迷。其廣濶如大道在前。行之者不惑。先聖之建立雖則各有不同。總只使人至乎妙道之域。所謂歸源無異也。

近代叢林有力役規矩者。有死守規矩者。有蔑視規矩者。斯皆背道失禮。縱情逐惡而致然。曾不念先聖救末法之弊。禁放逸之情。塞嗜欲之端。絕邪僻之路。故所以建立也(東湖集)

此節明不達其意。近代叢林中。有專務其勢。而力役規矩者。有不達權變。而死守規矩者。有不遵禮法。而輕視規矩者。如斯等見。皆為背正道失正禮。縱私情逐惡意而使之然也。竟不思先聖之意。原為救末法之積弊。禁止放逸之妄情。塞人嗜慾之端。絕人邪僻之路。乃所以建立此規矩也△幸毋錯會古人意。教你依規矩。正是尊重自之人品。古今陰受其賜者普矣。

此篇教人責恕人。當返觀而自知矣。

佛眼謂高葊曰。見秋毫之末者。不自見其睫。舉千鈞之重者。不自舉其身。猶學者明於責人。昧於恕者。不少異也(真牧集)

南康軍雲居高葊善悟禪師。泮州李氏子。嗣佛眼遠禪師。南嶽下十五世。秋毫者。莊子曰。秋獸生毛至微。孟子曰。明足以察秋毫之末。而不見輿薪。謂世人有眼力精明者。能見秋毫之微末。却不自見其眼上之睫。睫。眉毛也。又有壯力勇徤者。能舉千鈞之重。而不能自舉其身。三十斤為一鈞。比二者猶之乎學者責人最明。恕便昧。恰似與不見睫。不舉身者。無異也△不自見。不自舉。是人說不到的地位。試看明昧在誰。知此。可以與言矣。

此篇誨學者當具參學眼。識真正人品也。

高菴悟和尚曰。予初遊祖山。見佛鑑小參。謂貪欲瞋恚。過於冤賊。當以智敵之。智猶水也。不用則滯。滯則不流。不流則智不行矣。其如貪欲瞋恚何。予是時雖年少。心知其為善知識也。遂求挂搭。

謂予初行脚至祖山。見佛鑑和尚小參。曰。貪欲瞋恚。過于有冤之賊。其利害不小。當以智慧抵敵之。夫人之智猶如水也。不用則滯塞。滯則不流通。不流則智不行矣。爭奈得貪欲瞋恚何。予聞此開示。雖則年少。心中知其為真善知識也。遂求挂鉢搭衣而依止之△虎生三日。有食牛氣。纔出便具識人之眼。何其偉哉。

此篇教人存心正大。為入道之根基也。

高菴曰。學者所存中正。雖百折挫而浩然無憂。其或所向偏邪。朝夕區區為利是計。予恐堂堂之軀。將無措於天地之間矣(真牧集)

謂凡做學者。胸中所存的。必要中而不偏。正而不邪。設使一時遇諸難事。縱有百般折之挫之。要使浩然之志氣常存。絕無憂慮念頭。此方是衲僧體段。設或所向偏邪。朝夕之間。區區貪圖利養以為是計。區區。卑小之稱。猶碌碌也。我恐你者一表堂堂之身。將來無可安于天地之間矣△此是楊枝一滴水。甦人多矣。

此篇教人當除妄去蔽。以全道德仁義也。

高菴曰。道德仁義。不獨古人有之。今人亦有之。以其智識不明。學問不廣。根器不淨。志氣狹劣。行之不力。遂被聲色所移。使不自覺。葢因妄想情念。積習濃厚不能頓除。所以不到古人地位耳(與耿龍學書)

謂道德仁義。乃人生秉彝之良。不獨古人有之。今人亦未嘗不有之也。既皆有之。焉有古今之差別耶。由今人之智識不明白。學問不廣博。根器濁而不淨。志氣狹而卑劣。加之行持無有猛力。主宰不定。遂被外境聲色所移去。致使不自覺知。然則病在於何。葢因人之妄想多情念重。生平所積之習氣濃厚。不能頓然除去。所以不得到他古人地位耳△妙哉斯訓。可不一清心飲歟。

此篇言比丘以清儉為貴。宜取法于古人也。

高菴聞成枯木住金山。受用侈靡。歎息久之曰。比丘之法。所貴清儉。豈宜如此。徒與後生輩。習輕肥者。增無厭之求。得不愧古人乎。

東京淨因枯木法成禪師。何朔人。嗣芙蓉道楷禪師。青原下十二世。生平好坐枯木禪。故以枯木稱之。高菴和尚聞住金山日。所受用者奢侈靡費。因歎息久之曰。比丘受用之法。所貴在清廉而儉約。豈宜作此奢華受用。若為主人者。如此華美。徒然與後生一輩。翫習輕肥者。返增無有厭足之心而遍求之。得不愧草衣木食之古人乎○輕肥者。謂乘肥馬衣輕裘也。古云。肥馬衣輕裘。佯佯過閭里。雖得市憐。還為識者鄙△多見後生輩。只要美衣美食。不知作何消受。消受不去。害亦深矣。

此篇言住持為人模範。以法令為先也。

高菴曰。住持大體。以叢林為家。區別得宜。付授當器。舉措係安危之理。得失關教化之源。為人模範。安可容易。

此節明住持有體。謂為住持之大體。不可存私。當以叢林為家業。凡所作事。分別要得其宜。付授須當美器。一舉一止之間。即關安危之理。于得于失之中。總成教化之源。作人模範。豈可容易而能為耶。時中必須如臨深履薄可也。

未見住持弛縱。而能使衲子服從。法度凌遲。而欲禁叢林暴慢。昔育王諶遣首座。仰山偉貶侍僧。載於典文。足為令範。

此節教師法須嚴。世未見有為師者。弛廢放縱。而能教衲子欽服而相從也。法度既凋喪。豈能禁止叢林之橫暴侮慢乎○昔慶元府育王寺無示介諶禪師。溫州張氏子。得法于長靈卓禪師。南嶽下十五世。其性剛毅。有鐵面之稱。一日因普請。首座告疾。眾去後座與侍僧茶友方外。知事見而詰之。座語逆抵知事。知事白諶。諶令擊鐘集眾責之欲擯出。眾求憐免。諶令去座職。守擇木堂侍官客。座佯佯不樂。一日郡守至。座不迎管。與舊結侍僧閑語。諶怒呼二人至。重責擯出○袁州邱山行偉禪師。何朔人。嗣黃龍南禪師。南嶽下十二世。為人性剛。蒞事有法度。使某人幹某事。莫敢違者。嘗將十二輩名付維那。使明日俱到方丈受曲折。及茶會時。即少一人。偉問為誰。眾曰。隨州永泰。首座曰。泰遊山未回。可請他僧。偉然之。俄有告曰。泰實在。首座匿之。偉色莊使搜之果在。泰自陳拙弱。恐失所受之事。首座實不知也。偉令擊鐘集眾白曰。昧心欺眾。他人猶不可為。況首座分座授道。是老師所賞之職。而自破壞乎。二人俱受罰出院。由此眾服其公。泰後嗣法。住黃檗山。首座即潭州大溈祖瑃禪師。福州吳氏子。得法于大溈秀禪師。南嶽下十三世。載于典文者。出僧寶傳。足可以為法門令範也。

今則各狥私欲。大隳百丈規繩。懈於夙興。多缺參會禮法。或縱貪饕而無忌憚。或緣利養而致喧爭。至於便僻醜惡。靡所不有。烏乎。望法門之興。宗教之盛。詎可得耶(龍昌集)

此節明師法不成。且今之為住持者不然。各隨欲。稱性任情。大隳百丈所立之規矩準繩。隳者。壞也。叢林本有早參晚參。乃恒規也。夙興即早起。廢早參也。又多缺于尋常省會之禮法。或縱貪饕而無忌憚。求之不足曰貪。嗜之不足曰饕。或因貪取利養。以致于喧閙而爭競之。其餘一切便僻醜惡之事。無所不有。烏乎。如是之人。要望法門興。宗教盛。如何能得。斯真可歎也△與人作師法。當于寒烟荒雨時。細看自家是何等模樣。是何等行徑。乃為得體。

此篇以父母師長期望之念。惕動學人心志。使之精進不也。

高菴住雲居。每見衲子室中不契其機者。即把其袂正色責之曰。父母養汝身。師友成汝志。無饑寒之迫。無征役之勞。於此不堅確精進成辦道業。他日何面目見父母師友乎。衲子聞其語。有泣涕而不者。其號令整嚴如此。

高菴和尚住雲居日。每見禪者入室答語不能契合其機者。即把其衣袂正其顏色而斥責之曰。父母生養汝之身。師友成就汝之志。而且依止叢林。受檀信之施。不為饑寒之所迫。既出家了。仗佛法之力。不為征役之所勞。軍差曰征。民差曰役。于此身安心閑之際。而不肯立堅確之志。起精進之心。成辦自家道業。他時異日。將何面目去見你父母師友乎。衲子聞其語。有泣涕而不止者。其號令整齊。教誡威嚴之如此也△聞語泣涕。正良心發現處。如此教之誨之。孰不踊躍前進乎。可見人材之成敗。半由于主持者之善為造就。可不慎哉。

此篇言古者以德育人。愛之至。憐之深也。

高菴住雲居。聞衲子病移延壽堂。咨嗟歎息。如出諸。朝夕問候。以至躬自煎煑。不嘗不與食。或遇天氣稍寒。拊其背曰。衣不單乎。或值時暑。察其色曰。莫大熱乎。不幸不救。不問彼之有無。常住盡禮津送。知事或他辭。高菴叱之曰。昔百丈為老病者立常住。爾不病不死也。

此節惻隱存誠。師住雲居時。每聞衲子有病移延壽堂。堂名延壽者。乃安撫老病之所也。古來叢林。老者送安樂堂。病者送延壽堂。今又名涅槃堂是也。師乃咨嗟歎息。如出諸。謂病者如之所生也。早夜躬親問候。以至自煎藥煑食。每以食與病者。先自嘗之。若未嘗則不與之食。或遇天氣稍寒。拊彼病者之背曰。衣不單乎。或值一時暑熱。即觀彼顏色曰。莫大熱麼。不幸彼之天數盡。無復生之理。亦不問彼人衣鉢之有無。一皆出于常住。盡叢林之常禮。以津送之。知事者或以他故為辭。師即呵叱之曰。昔百丈原為老病者建立常住。難道爾不病不死也。

四方識者。高其為人。及退雲居過天台。衲子相從者。僅五十輩。間有不能往者。泣涕而別。葢其德感人如(山堂小叅)

此節至德有在。四方有智識者。尊其為人之高玅。及至退雲居過天台。衲子相從去者。僅五十輩。間或有不能同去者。泣涕而別。葢其師之盛德。感人留戀如此△邇來叢林。見病人不嫌不恨足矣。吾不審慈悲之心安在。

此篇見道人隨處可樂不擇居以自適也。

高菴退雲居。圓悟欲治佛印臥龍葊。為燕休之所。高菴曰。林下人苟有道義之樂。形骸可外。予以從心之年。正如長庚曉月。光影能幾時。且西山廬阜。林泉相屬。皆予逸老之地。何必有諸。然後可樂邪。未幾即拽杖過天台。後終於華頂峯(真牧集)

高菴和尚既退雲居。圓悟禪師極優愛之。欲修治佛印禪師所創之臥龍菴。為燕閑休老之所。師曰。林下學道之人。本以道德節義為樂。彼形骸可以擲于意外。何足惜哉。況予今是從心之年。光景不久也。孔子曰。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。謂凡事從心所欲。不過法度也。年至此時。正如長庚曉月。光影能有幾時。東有啟明曰金星。西有長庚曰水星。金星在西。日出則現。水星在東。日沒則現。又先日出曰啟明。後日沒日長庚。曉月。如二十七八之月。纔發則天曉矣。謂光景不長若此。且西山之廬阜。山林泉石。相屬相望之處。總皆可以為予休老之地。豈必要是自家所治之處。然後乃可為樂耶。未幾即拽杖過天台。後示寂於華頂峯△不獨萱艸忘憂。讀此自然樂矣。

此篇謂住持當殷勤誘掖。使學者得以成其美材也。

高菴曰。衲子無賢愚。惟在善知識。委曲以崇其德業。歷試以發其器能。旌獎以重其言。優愛以全其操。歲月積久。聲實竝豐。葢人皆含靈。惟勤誘致。

此節明人才在知識曲成。凡為衲子。原無一定是智是愚。惟在師家委婉曲成。使他進德修業。時中令勤勞以磨之。將事務以試之。使之發其美器才能。更須旌表之。獎勸之。以崇重他所發之言。又要優待之。眷愛之。以曲全他所持之行。如此從年至歲。日積月累。久久之間。使其聲名行實。二者俱豐。豈不為善知識之方便作成之也。葢人皆含具有靈知之性。此性乃種子也。其助發靈苗。要藉外緣。故須在殷勤誘致也。

如玉之在璞。抵擲則瓦石。琢磨則珪璋。如水之發源。壅閼則淤泥。疏濬則川澤。乃知像季非獨遺賢而不用。其於養育勸獎之道。亦有所未至矣。

此節喻明要賢人勸獎。譬如美玉在璞石之中。若抵擲之則終成瓦石。抵擲。拋棄也。設若一遇良工琢磨之。則必成珪成璋矣。琢磨。治玉石者。既琢之而復磨之。言其精而益求其精也。珪。上圓下方。瑞玉所成。公執桓圭九寸。侯執信圭。伯執躬圭。皆七寸。半圭曰璋。又如水之發源。若壅塞之則成淤泥。使有人為之疏濬。則必成川成澤矣。閼。塞也。濬。深也。以此觀之。在像季之人。非獨遺其賢者而不用。其奈師家撫養恩育之情。勸發獎導之道。有所未到耳。

當叢林殷盛之時。皆是季代棄材。在季則愚。當興則智。故曰。人皆含靈。惟勤誘致。是知學者。才能與時升降。好之則至。獎之則崇。抑之則衰。斥之則絕。此學者道德才能。消長之所由也(與李都運書)

此節結成見勤誘之功。當其叢林殷盛雍肅之時。那一班人都皆是季世之棄材。豈異人哉。所以在季無人撫養。却是愚人。當興為人誘誨。即是智者。故曰。人皆含靈。惟勤誘致。是知學者之才能。全在主法者用之耳。當其時用之則升。不當其時棄之便降。故主人美好于學者。則四來俱集。獎導于學者。則不約而崇。若使抑逼之。使人便衰。斥逐之。令人自絕。此乃是學者之道德與才能。或消或長之所由致也△好男兒。莫可惜。願為人師者。當懇懇于求賢而作成之也。

此篇論為人模範。貴在自嚴。所以上令下行也。

高菴曰。教化之大。莫先道德禮義。住持人尊道德。則學者尚恭敬。行禮義。則學者耻貪競。住持有失容之慢。則學者有凌暴之弊。住持有動色之諍。則學者有攻鬬之禍。

此節明教化須存大體。謂凡要行教化所至大者。莫先於以道德正其心。復以仁義修其身。住持人尊道德。則學者亦尊道德。而所懷者恭敬。主人若行禮義。則學者亦有禮義。而自能耻其貪競。主人若無雅量。而有失容之慢。則學者即有凌辱橫暴之弊。主人若不莊重而有動色之諍。則學者即有攻擊鬬爭之禍。

先聖知於未然。遂選明哲之士。主於叢林。使人具瞻。不喻而化。故石頭馬祖。道化盛行之時。英傑之士出。威儀柔嘉。雍雍肅肅。發言舉令。瞬目揚眉。皆可以為後世之範模。宜其然矣(與死心書)

此節見道成由於明哲。古人所以有先見之明。防于未然。遂選明哲之士。主于叢林。使一切人。具得瞻仰。熏陶涵濡之餘。不待聲色而頑愚自化矣。故南嶽石頭希遷禪師。瑞州高安陳氏子。嗣青原行思禪師。後于衡嶽寺之東。有石狀如臺。師結菴居之。故稱石頭。號無際大師。及馬祖道一禪師。道法盛行之時。自有一輩英雄豪傑之士出。咸有威可畏。有儀可法。而且至性和柔。為人嘉美。動靜之間。雍雍肅肅者。端嚴威儀也。或發一言。或舉一令。乃至瞬其目揚其眉。瞬。動也。皆可以為後學之模範者。宜乎其然也△形正影端。聲和響順。不遇真師。法道自寂矣。

此篇教人行脚。當思古人備嘗之苦。自生胸中利益之境也。

高菴曰。先師嘗言。行脚出關。所至小院。多有不如意事。因思法眼參地藏。明教見神鼎時。便不見有煩惱(記聞)

謂先師言。我自臨邛發足行脚出夔關。凡至小菴舊院。多遇有不如意之事。因念當初法眼參地藏時○金陵清涼院法眼文益禪師。餘杭魯氏子。嘗與悟空修山主行脚。至福州湖外。值雨。忽溪流瀑漲。暫寓城西地藏。阻雪附爐次。藏曰。上座何往。眼曰迤邐行脚。藏曰行脚事作麼生。眼曰不知。藏曰不知最親切。眼豁然大悟。遂嗣其法。後創為法眼宗○明教嵩禪師見神鼎。鼎坐其堂上。嵩展具敬禮。鼎指堂上兩小瓮曰。子來是其時。寺中今年始有醬食。至明時食粥。見一淨人挾筐取物投僧鉢中。嵩視上下有咀嚼者。有置之自若者。嵩袖之下堂看。乃碎米餅餌。嵩問於耆宿。宿曰。此寺自來不煑粥。有檀越請齋日。次第撥僧赴之。剩其乾殘者。歸。納庫中。無齋之日。令碎焙均而分之。表同甘苦也。先師言。我思他古人行脚。如法眼之成頓悟。明教之見德人。我胸中便不見有煩惱也△行脚到處。遇境逢緣。俱是淘汰人的器具。學人若作逆順境看過。便失參學名分也。

此篇見古人言行俱實。無愧自心也。

高菴表裏端勁。風格凜然。動靜不忘禮法。在眾日屢見侵害。殊不介意。終身以簡約自奉。室中不妄許可。稍不相契。必正色直辭以裁之。衲子皆信服。嘗曰。我學道無過人者。平生為事。無媿於心耳。

謂高菴和尚為人內外一致。表端莊。裏勁直。風範格式。凜凜然不可犯。兼且一動一靜。不忘禮法。居學地在大眾中。屢次見有侵欺而凌害之。殊。絕也。介。在也。絕不留于胸臆之中。終身以簡約。持身自奉也。室中不妄自許可印證于人。學者言論稍不相契。必正其顏色。直其言辭。以裁制之。要使人至于無過之地。而終成大德也。衲子皆信其言。服其教。嘗曰。我之道德學識。無有過人處。但只平生作事無有愧於自心耳△作事無愧于心。者一句。萬牛亦挽不動。

此篇教學人當涵養德性。毋攻人之過也。

高菴住雲居。見衲子有攻人隱惡者。即從容諭之曰。事不如此。林下人道為急務。和乃修身。豈可苟縱愛憎。壞人行止。其委曲如此。

師住雲居之日。每見衲子輩有攻訐他人之隱惡者。即從容諭曉之曰。做人行事不當如此。林下人唯學道最為急要。和合乃修身之本。豈可苟且放縱其心。隨自家之愛憎。壞他人之行止。其委曲于人有如此者△一片返魂香。惜乎人用不得。

此篇見古人重德不重名。戒奔競以全節義也。

高菴初不赴雲居命。佛眼遣書勉云。雲居甲於江左。可以安眾行道。似不須固讓。師曰。自有叢林來。學者被遮般名目。壞了節義者。不為不少。佛鑒聞之曰。高菴去就。衲子所不及(記聞)

師初不肯赴雲居之請。佛眼和尚遣書以勸勉之。曰。雲居乃江左之首剎。極可以安眾行道。今既有請。似不須固意推讓。高菴却之曰。自從有此招提以來。學者都要想名望。却被遮般名字。與遮等題目。壞了自家節操。失了生平禮義者極多。佛鑒。聞之謂眾曰。高菴之當去當就的所在。尋常衲子所不能及△者般名目。人欲求而不可得。師視之如棄涕。大似滄海以較溝渠。何其廣也。

此篇教住持愛憐老病。即遵佛勅也。

高菴勸安老病僧文曰。貧道嘗閱藏教。諦審佛意。不許比丘坐受無功之食。生懶惰心。起吾我見。每至晨朝。佛及弟子持鉢乞食。不擇貴賤。心無高下。使得福者一切均溥。

此節先舉佛制。貧道甞看閱藏經諸教典籍。諦實審詳如來本意。却不許年少比丘。安然坐受無功之食。人若不去做些真實功夫。便生出幾多懶惰之心。人我之見。所以每至晨朝。佛及弟子。躬自持鉢。循方乞食。于檀越不擇貴賤。于自心無高下。意欲使他得福者。不論貧富貴賤。一切人平等溥濟。此是佛住世時之行持也。

後所稱常住者。本為老病比丘不能行乞者設。非少壯之徒可得而食。逮佛滅後。正法世中。亦復如是。像季以來。中國禪林。不廢乞食。推能者為之。所得利養。聚為招提。以安廣眾。遂輟逐日行乞之規也。

此節乞食為眾。及至後來所稱為常住者。古人之意本為老病比丘不能出門行乞者所設。原非是少壯之徒。可得安坐而食。及佛滅後。正法流行之際。叢林之中。亦復行乞。後至像法之時。中國禪林猶然不廢古轍。依舊乞食。但推舉良能者為之。所得之財物利養。聚積于常住。以便廣納其眾。故此便止逐日行乞之恒規也。

今聞數剎住持。不識因果。不安老僧。背戾佛旨。削弱法門。苟不住院。老將安歸。更不返思常住財物。本為誰置。當推何心以合佛心。當推何行以合佛行。

此節背亡佛旨。今聞有幾處為住持者。不識前因後果。不安老病僧人。違背佛之意旨。削弱古制法門。設若你不住院。老去何歸。更不返思常住所積之財物。本來原為誰人收置。你既如是做長老。將推何等心念。去合得佛之慈心。又推何等行力。來合得佛之密行。

昔佛在日。或不赴請。留身精舍。徧巡僧房。看視老病。一一致問。一一辦置。仍勸請諸比丘。相恭敬。隨順方便。去其嗔嫌。此調御師統理大眾之楷模也。

此節重引佛行。你豈不聞佛在世日。或不赴外請。留存自在精舍中。精舍者。乃達多長者所造之精置齊整房舍也。遍處巡看。各各僧房。看視老者病者。一箇箇都去致問。一切事都去辦置。仍復勸請諸比丘等。相恭敬。隨順老者病者之意。復以種種方便。去其眾人嗔嫌老病者之心。此皆是調御師統攝理治大眾之法則也。

今之當代。恣用常住。資給口體。結托權貴。仍隔絕老者病者眾僧之物。掩為有。佛心佛行。渾無一也。悲夫。悲夫。

此節近時流弊。今之當代主者。恣意而用常住。以資養自家口體。或將大眾財物。結托權貴之人。求情固位。仍隔絕老者病者。眾僧之物。掩覆之皆為有。佛心佛行。渾然無一毫髮也。可不悲歟。可不悲歟。

古德云。老僧乃山門之標榜也。今之禪林。百僧之中無一老者。老而不納。益知壽考之無補。反不如夭死。願今當代。各遵佛語。紹隆祖位。安撫老病。常住有無隨宜供給。無使愚昧專權滅裂。致招來世短促之報。切宜加察。

此節勸安老病。古德云。老僧決不可少。乃山門中之標格榜樣也。今之禪林。百僧之中無一老者。若僧家到老而叢林不收。老無所靠。即增益幾多壽考。何所補益。反不如早死為妙。願今當代。各遵佛語。既紹隆祖位。宜當安撫老病。常住之有無。隨其所宜而供給之。無使愚昧之人。專其權柄。而滅裂道法。致使來世招感短命促死之報。切宜加意而審察之△鷄夜雨。請拈來細讀看。而悲心自現維持斯道也。

此篇見古人捨利物。急于行道也。

覺範和尚題靈源門榜曰。靈源初不願出世。隄岸甚牢。張無盡奉使江西。屢致之不可。久之翻然改曰。禪林下衰。弘法者多。假我偷安。不急撑拄之。其崩頹跬可須也。於是開法於淮上之太平。

靈源門榜其略曰。惟清名字住持。實同寄客。但以領眾弘法。仰助教風為職事耳。若其常住財物。既有。理不得專。悉委執事僧徒。分局主執。照依公私。合同支破。惟清止同眾僧齋。隨身衣鉢。任緣而住。伏望四方君子。來有所需。惟顧食祗接之餘。別難應供。若論世情。則屬官物。若論佛法。則屬眾財。偷眾財盜官物。買悅人情。則實非素分志之所敢當。預具白文。冀垂鑒察也○此節出其舉止。覺範和尚題曰。靈源初不願出世。其意甚如堤岸之牢固。無絲毫縫罅也。丞相張商英字天覺。號無盡居士。十九登第。後留心祖道。宋哲宗元祐六年。為江西漕運使。參兜率悅禪師得悟。屢致者。頻頻請舉也。不可者。不許可也。謂張無盡常常請舉出世。師並不肯受請。久久之間。見世衰道危。翻者反也○翻然者。萬章問曰。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湯有諸。孟子曰。否。伊尹耕于有莘之野。而樂堯舜之道焉。湯使三往而聘之。既而翻然改曰。與我處畎畝之中。由是樂堯舜之道。吾豈若使君為堯舜之君哉。吾豈若使民為堯舜之民哉。吾豈若於吾身親見之哉。故天生斯民也。使先知覺後知也。予將以斯道而覺斯民。非予覺之而誰也○師即翻然而改曰。禪林下衰。佛法濫矣。雖有弘揚道法者。多是假我佛法。偷取安閑。此時若不急急撑之拄之。其道法傾崩頹落。不爭半步之間即可見也。跬半步。尺五寸遠也。于是即開堂說法于淮安之太平禪院。

予時東遊登其門。叢林之整齊。宗風之大振。疑百丈無恙時不減也。後十五年見此榜於逢原之室。讀之凜然。如見其道骨。

此節見其門風。予東遊時曾登其門。見他藂林之整齊。宗風之大振。疑與百丈住世無恙時無二也。過後又十五年。見此榜文于逢原老師之室。讀之凜然令人敬畏。如親見其道貌丰骨無異也。

山谷為擘窠大書。其有激云。烏呼。使天下為法施者。皆遵靈源之語以住持。則尚何憂乎祖道不振也哉。傳曰。人能弘道。非道弘人。靈源以之(石門集)

此節居士激言。山谷居士。專為作八分楷書。書此榜文。擘。分也。窠者。字眼之方楷也。末有激勵于後人云。烏呼。使天下為法施者。皆遵靈源之言以為住持。則又何憂佛祖之道不大振于將來也哉○魯論云。人心有覺。而道體無為。故人能大彰此道。道不能大彰于人也。子張曰。心能盡性。人能弘道也。性不能檢其心。道不能弘其人也。盡心弘道。在靈源和尚有之矣△古人持法。立極垂統。功深德茂。讀此榜知為萬世準則矣。

此篇言善當法惡當戒。宜知所去取也。

歸雲本和尚辯篇曰。本朝富鄭公弼。問道於投子顒禪師。書尺偈頌凡一十四紙。於台之鴻福兩廊壁間。灼見前輩主法之嚴。王公貴人信道之篤也。鄭國公社稷重臣。晚年知向之如此。而顒必有大過人者。自謂於顒有所警發。士夫中諦信此道。能忘齒屈勢。奮發猛利。期於徹證而後。如楊大年侍郎。李和文都尉。見廣慧璉石門聰。竝慈明諸大老。激揚酬唱。班班見諸禪書。楊無為之於白雲端。張無盡之於兜率悅。皆扣關擊節。徹證源底。非苟然者也。近世張無垢侍郎。李漢老參政。呂居仁學士。皆見玅喜老人。登堂入室。謂之方外道友。愛憎逆順。雷揮電掃。脫略世俗拘忌。觀者斂袵辟易。罔窺涯涘。然士君子相求於空閑寂寞之濵。擬棲心禪寂。發揮本有而

此節見主賓皆妙○撫州疎山歸雲如本禪師。本州台城人。嗣靈隱惠遠禪師。南嶽下十六世○丞相富弼字彥國。河南府人。宋仁宗拜為鄭國公。文忠定公。得法于投子修顒禪師。致仕洛陽。以偈答蘇州圓照本禪師云。曾見顒師悟入深。因緣傳得老僧心。東南謾說江山遠。目覩靈光演玅音○舒州投子悟證修顒禪師。嗣慧林宗本禪師。青原下十二世。鄭公與投子往來書尺偈頌一十四紙。記于台州之鴻福寺兩廊壁間。灼。昭然也。昭昭然見前輩主持佛法。如此尊嚴。王公貴人信向此道。如此篤厚也。鄭公為國家社稷重臣。社土神。稷穀神。建國則立壇壝以祀。葢國以安民為本。社稷亦為民而立。君之尊。係于二者之存亡。又掃蕩烟塵曰社。起取稅賦曰稷。公至末年知向此道如此堅固。而投子顒和尚亦必有大境界。超過于他人處。鄭公自謂于顒有所警策能發玅悟。故有曾見顒師悟入深之句。其如士大夫能諦實信向此道。而能忘齒。不拘于年高。又能屈勢。不拘其位重。奮然發其猛利之心。真參實究。期于大徹頓證而後乃止也○又如宋時楊億字大年。建州蒲城人。文正公。官至翰林。得法于廣慧元璉禪師。後於仁宗康定間。與慧明為友○駙馬都尉李遵勗號和文居士。得法于谷隱蘊聰禪師。初參聰時。問出家事。聰以崔趙公問徑山道欽禪師曰。弟子今欲出家得否。欽曰。出家乃大丈夫事。非將相之所能為。勗于是有省。遂呈偈曰。學道須是鐵漢。著手心頭便判。直趨無上菩提。一切是非莫管。後亦與慈明為方外友○汝州廣慧院元璉禪師。泉州陳氏子。嗣首山念禪師。南嶽下九世。激。發也。揚。舉也。激濁揚清之義。謂混濁者。激發之使自勉。清潔者。舉揚之使易見。酬。謂酬答。唱即唱和。謂此諸大老受其激勵舉揚。一酬一唱。班班列列載於傳燈。皆有事實可考○又如楊無為之參白雲端。張無盡之見兜率悅。悅即隆興府兜率寺從悅禪師。贛州熊氏子。嗣真淨文禪師。皆扣關緊要處。難過而能過。擊節阻隔處。不通而能通也。謂扣其機關。擊其節要。提持祖印。顯露真機。使其慶快平生。徹證根源之深底。豈徒然哉○近如張無垢侍郎。諱九成。字子韶。號無垢居士。杭州鹽官人。得法于玅喜杲禪師○參政李邴字漢老。得法于玅喜禪師○翰林呂本中字居仁。問道于玅喜。故曰皆見。登堂入室者。學者請益問道。咨決心疑。登于禪堂。至于奧室也。方外道友者。出塵勞方隅之外。脫凡情拘繫之中。故謂方外友也。彼此胸中。或有愛憎之心。逆順之境。纔有些些奮然斥之。如雷電之揮掃不容湊泊。真果脫洒超略。不為世情俗氣之所拘執忌憚也。凡有見伊如是施為。孰不其衣袵。辟易惶悚。如見大海然。無有可窺見其邊涯際畔也。然彼有名有位之士君子。尚且要求禪林大老于空閑之地。寂寞之濵。水邊林下。擬度其必欲安棲此心于禪寂之中。待其發揮吾本來具有之玅性而。上一節要使人知善者當法。次下教人不善者當戒。

後世不見先德楷模專事諛媚。曲求進顯。凡以住持薦名為長老者。往往書以稱門僧。奉前人為恩府。取招提之物。苞苴獻。識者憫笑。而恬不知耻。

此節謂持法無人。上節歷舉前賢灑落境象。超悟自性。此節俻陳人趨承情狀。敗壞法門各有所重也。謂後來世人不見先德之端楷模範。竟不以道自持。專以巧言令色諛媚名公為事。以此委曲。無不過于求權勢之人。圖其進趨顯達而已。凡叢林中以住持薦名為長老者。薦名者。本不是其人。而強為之也。書者。謂書寫姓名于簡牘曰。往往寫書帖。自稱為門下僧。奉承面前貴姓為恩府大檀越。取大眾共有之物。苞苴者。包褁珍奇以獻也。故為有智者愍而失笑。究竟自家亦恬然而不知羞耻。恬。安也。

烏呼。吾沙門釋子。一瓶一雲行鳥飛。非有凍餒之迫。子女玉帛之戀。而欲折腰擁篲。酸寒跼蹐。自取辱賤之如此耶。

此節歎其無耻。烏呼二字。是歎息彼等無知之甚。然吾沙門也。釋迦之子也。理宜效佛。一瓶一鉢。如雲之出岫。如鳥之高飛。所謂一鉢千家供。孤身萬里遊。且無饑寒為我逼迫。又無子女玉帛為我留戀。本來是一個脫洒丈夫。何故返要折腰擁篲。酸寒跼蹐。自取凌辱。自討卑賤。至于如此耶○折腰者。腰折之勢也。晉時陶潛字淵明號元亮。門栽五柳。自號五柳先生。為彭澤令。性簡貴。不私事上官。一日上遣督郵至縣。吏謂應束帶見之。淵明歎曰。吾豈能為五斗米。折腰向鄉里小兒。即日解綬去職。賦歸去來辭。史咏曰。英俊那堪屈下僚。門栽五柳事蕭條。鳳凰不共鷄爭食。莫怪先生懶折腰○擁篲者。掃地之形也。漢高祖即位。五日一朝。太公以父子禮待之。其家令謂太公曰。高祖雖子人主也。太公雖父人臣也。奈何以人主而拜人臣。如此則威重不行矣。後高祖朝太公。太公擁篲迎門却行。高祖大驚下扶太公。公曰。帝人主也。奈何以我亂天下之法。於是高祖尊太公為太上皇帝。善家令之言。賜金五百斤。酸寒者。言怖畏之勢。身酸心寒也。跼。曲身也。蹐。累足小步也。謂人恐懼。身不敢伸。足不敢放。折腰下八字。形容謟之狀殆盡。

稱恩府者。出一之私。無所依據。一妄庸唱之於其前。百妄庸和之於其後。擬爭奉之。真卑小之耳。削弱風教。莫甚於人。實姦邪欺偽之漸。雖端人正士。巧為其所入。則陷身於不義。失德於不救。可不哀歟。

此節重出庸人。稱恩府者。出于人一之私。原無憑據。一妄庸唱之於其前。則有百妄庸和之於其後。擬其爭相奉承。此真是卑鄙下賤之小人耳。削弱我祖風聖教。莫有甚于此等之人。更須知。此實是姦邪欺偽之所由來也。雖有端人正士為他巧弄。即入他羣隊。則使一班好人。皆陷身于不義之地。失德於無救之中。可不哀歟。

破法比丘。魔氣所鍾。誑誕自若。詐見知識身相。指禪林大老為之師承。媚當路貴人為之宗屬。申不請之敬。啟壞法之端。白衣登床。膜拜其下。曲違聖制。大辱宗風。吾道之衰。極至於此。烏呼。天誅鬼錄。萬死奚贖。者歟。

此節痛責者。者一等破壞我法道之比丘。皆是魔氣所鍾。故一味虗誑妄誕恬然自若。全不知耻。欺詐于人。現一箇知識的身相。指禪林有名望的大老。為之師承。媚悅當道貴人。為之宗屬。申其不請之敬。全是瞞人。啟其壞法之端。不知自悞。白衣人竟去登座。戒行僧返來禮拜。此是曲違佛制。大辱宗風。吾道法之衰。豈期一旦至于此耶。烏呼二字悲歎也。實痛恨之極也。歸雲和尚謂。者一等業種。天來殺他。鬼來取他。致他萬死有不可贖之罪。非者而誰歟。後人知此。痛宜戒之。

嵩禪師原教有云。古之高僧者。見天子不臣。預制書則曰公曰師。鍾山僧遠。鸞輿及門而床坐不迎。虎谿慧遠。天子臨潯陽而詔不出山。當世待其人尊其德。是故聖人之道振。

此節明至人自重。更推進一層。使人知佛法如此尊重。非至人不能行之存之耳。明教和尚有原教論云。古之高僧。見天子不行臣禮。天子慕高僧。凡預有詔命之書。必尊稱之曰公曰師○鍾山僧遠禪師。齊高祖建元元年庚辰八月。有事駕臨鍾山。因幸沙門僧遠。帝訪之。遠床坐辭老病不迎。高祖將詣床下見之。左右曰。房榻窄狹。不能容輿葢。遂駐輦殷勤致問而去。且遠居山五十餘年。初時飲食不繼。飲木食二十餘年。諸方仰其高風。壽終之日。以表奏帝。帝遂以為師。御塟鍾山焉○廬山東林虎谿慧遠禪師。鴈門樓煩賈氏子。博通六經。尤周易。甞與弟慧持。造道安法師席下。聞說般若經。喜歎曰。儒道九流特糠粃耳。遂祝髮出家。以大法為任。及關中擾亂。師南遊至潯陽。見匡山愛之。結廬山中。太守桓尹。尊其道德。為剏精舍。時晉室衰微。天下奇才隱居不仕。師結蓮社。會諸賢儒並沙門千餘人。求生淨土。東晉安帝。駕臨潯陽。詔遠一出。師辭以老疾不出。帝愈加敬。敕九江太守歲時送資道之具。師卜居三十年。影不出山。凡送客以虎溪橋為限。著匡山集三十卷。盛行於世○蓮社十八賢。社主東林辯覺慧遠大師。鴈門慧持法師。西林覺寂慧永大師。天竺佛陀羅覺賢。罽賓佛耶舍覺明。東林普濟道生大師。曇恒法師。僧叡法師。曇順法師。道昺法師。曇銑法師。道敬法師。南陽張銓秀碩。鴈門周續之道但。彭城劉遺民仲思。豫章雷次宗仲倫。南陽張野菜民。南陽宗炳少文○盖當斯時。非以佛心為心之天子。不能尊崇其高僧。非至德高僧。亦不能感動乎天子。有其人復有其德。是故聖人之道振。

後世之慕其高僧者。交卿大夫。尚不得預下士之禮。其出其處。不若庸人之自得也。況如僧遠之見天子乎。況如慧遠之自若乎。望吾道興。吾人之修。其可得乎。存其教而不須其人。存諸何以益乎。惟此。未甞不涕下。淳熙丁酉。余謝事顯恩。寓居平田西山小塢。以日近見聞。事多矯偽。古風凋落。吾言不足為之重輕。聊書以自警云(藂林盛事)

此節言後世無僧。後世之慕高僧者。彼此特虗名耳。今人交公卿大夫尚不得預行下士之禮。凡其出時處時。規規然拘拘然。不敢自縱。返不如尋常人自由自得。豈得如僧遠床坐之相見于天子乎。又何況如慧遠使命至而自若乎。既不如常人之自得。則養道無人矣。而欲望吾法門之興。吾行人之修。其可得乎。雖存其教法。而不見有真修之師。不見有真慕之士者。存之何以益乎。本和尚舉至于此。曰予思維至此。未甞不痛心涕下。淳熙丁酉予始謝顯恩院事。寓居於平田西山小塢。以近日偶有所見所聞之事。多諸矯偽。古風凋落。吾言不足以為重輕。聊書之以自警耳△古人盡情盡力。說到千萬不奈何處。只教後人知有所重。烏呼。其孰能一俗清于言下也。

此篇要人遵教行道。毋負古人之意也。

圓極岑和尚云。佛世之遠。正宗淡薄。澆漓風行。無所不至。前輩凋謝。後生無聞。藂林典刑。幾至掃地。縱有扶救之者。返以為王蠻子也。今觀疎山本禪師辯。詞遠而意廣深切著明。極能箴其病。第妄庸輩。智識暗短。醉心於邪之域。必以醍醐為毒藥也。

太平州隱靜圓極彥岑禪師。撫州台城人。嗣雲居法如禪師。南嶽下十六世。前曰序。後曰。云佛去世至今愈遠。正法亦淡然微薄矣。澆漓泛濫之風行。無所不至。前輩老成持重之人。俱凋謝。後生晚學。無所見聞。叢林中所有之典型。幾至掃地而盡。孟子曰。太甲顛覆湯之典刑。掃地盡矣。典刑者。謂聖人正暴除亂。懲惡勸善之法度也。縱有一二扶持救攝之者。返以為王蠻子也。此是方語。謂法門中奴。今觀疎山本禪師辯篇。詞極遠而意甚廣。又深切諦理。明顯佛意。極能箴除人之毒病。箴與鍼同。又規誡也。但一種妄庸之輩。智識本暗而且短。醉。昏迷也。昬醉心迷于邪之地。必以最上醐返謂之為毒藥也△此正如錦上添花。只要人爭相珍玩也。

此篇見古人謹嚴自惜。不媿為藂林主也。

東山空和尚答余才茂借脚夫書云。向辱枉顧。荷愛之厚。別後又承惠書。益自感媿。某本巖穴間人。與世漠然。才茂似知之。今雖作長老居方丈。只是前日空上座。常住有無。一付主事。出入支籍。並不經眼。不畜。不用常住。不赴外請。不求外援。任緣而住。初不作明日計。才茂既以道舊見稱。故當相忘於道。

此節先明自行徑。福州雪峯東山慧空禪師。本郡陳氏子。嗣泐潭善清禪師。南嶽下十四世。答書曰。向日取辱蒙枉駕相顧。感荷愛念之情甚厚。別來又承惠書。轉加增其感媿。但某巖穴間人。與世事淡然。拙性才茂似知之矣。今日雖則作長老居於方丈。其實只是前日之慧空上座也。常住中一切錢財有無。總皆付之與主事僧徒。出入支用簿籍。總不過眼。衣鉢之資本不曾蓄。不敢侵用常住。又不赴他外請。亦不攀求外助。終日只好任緣而住。初不作明日之計也。才茂既以平日道舊見稱于我。斯則爾我皆為道中人也。即當相忘于道。出莊子大宗師篇曰。孔子云。魚相忘。於江湖。鳥相忘於虗空。人相忘于道術。註云。水深游泳。魚得其樂。故相忘也。虗空無礙。鳥得其樂。故相忘也。道濶無涯。物我俱泯。人得其樂。故相忘也。

今書中就覓數脚夫。不知此脚夫出於常住邪。空上座耶。若出於空。空亦何有。若出。常住。是私用常住。一涉私則為盜。豈有善知識而盜用常住乎。公既入帝鄉求好事。不宜於寺院營此等事。公閩人。所見所知。皆閩之長老一住著院。則常住盡盜為有。或用結好貴人。或用資給俗家。或用接陪知。殊不念其為十方常住招提僧物也。

此節出呈所欲之事。今書中就我覓數脚夫。但不知此脚夫。還出之于常住耶。出之于空上座耶。若使出之于空。吾無所有也。若出于常住。我則私用常住。一涉私則為盜。豈有善知識而盜用常住乎。公既入帝都。原為欲求上達。最美之事。固不宜於寺院內三寶中求此等事。公本福建之人也。所知所見。皆閩之長老一住著院了。則常住之物盡盜有。或有用去結好貴人。或有用來資給俗家。或有用接陪知。殊不念我所用者。原是十方常住招提僧物也。

今之披毛戴角償所負者。皆此等人。先佛明言。可不懼哉。比年以來。寺舍殘廢。僧徒寥落。皆此等咎。願公勿置我於此等輩中。公果見信。則他寺所許者。皆謝而莫取。則公之前程。未可量也。逆耳之言。不知以謂何如。時寒途中保愛(語錄)

此節誠勉所不當作。如今之戴角披毛。償還所欠者。多是此等盜用常住之人。先佛明言。因果昭彰。可不懼哉。近年來。各處寺舍如是殘癈。僧徒亦皆寥落。總為是盜取常住之過。願公勿將我亦置于此一等輩中。公果見信于我。則他寺所許有脚夫者。皆往謝之而莫取。則公之前程上達不可量也。此不順情之語。乃逆耳之言也。不知尊意以謂何如。時當寒甚。途中善自保惜加餐是禱△說得飃飃颻颻。如花落瓊枝。實令人愛殺想殺妬殺愧○附歲貢余才茂來書 適承慈愛。容座下領教自違法顏以來。不勝追感。法乳之恩。未甞忘也。近聞老師法位高遷。有缺奉賀。茲因京都科場一事。暫乏車從之給。因此凟法顏。庶脚力人夫見數枚。倘若僥倖。帝都還返面謝。

此篇教人拳拳奉行知因識果也。

浙翁琰和尚云。此書真閻老子殿前一本赦書也。今之諸方道眼。不知若何。果能受持此書。則他日大有得力處。浙翁每以此舉似於人。

此節見知法者自重。金陵鍾山如琰禪師號浙翁。嗣佛照光禪師。南嶽下十八世。師謂東山答才茂書。真果是閻羅王殿前一本釋放罪人之赦書也。今之諸方道眼。見此一書。不知胸中果如何也。若信服。受持依而行之。他日大有得力處在。浙翁每常舉此書以示人。冀人人遵而行之也。

璨隱山亦云。常住金穀除供眾之外。幾如鴆毒。住持人與司其出入者。纔霑著則通身潰爛。律部載之詳矣。古人將錢就庫下回生薑煎藥。葢可見。

此節明因果須當戒。璨隱山即漳州淨眾寺佛真了璨禪師。泉南羅氏子。嗣佛鑑懃禪師。南嶽下十六世。亦云。常住金糓除供眾之外。一絲一毫。猶如鴆毒。住持人與主其出入者纔一霑著。則通身骨肉潰散爛壞矣。其利害律部中載之甚詳。古人。即瑞州洞山自寶禪師。廬州人。嗣五祖戒禪師。青原下九世。為人嚴謹。甞在五祖為庫司。戒因病令侍者取生薑煎藥。寶叱之。侍者白戒。戒令取錢回買。後筠州洞山缺住持。郡守托戒令舉德人主之。戒曰。賣生薑漢住得。遂請住持。後移歸宗寺。一日出門。見喝道者。師問為誰。對曰。縣尉令避路。寶側立道傍。馬忽跪。寶曰。畜生亦識人耶。尉再拜而去。後又遷雲居。一夜為山神肩輿遶寺而行。寶曰。擡你爺老子上方丈去。甞作達磨贊。譽揚叢林。今載正法眼藏中。

今之踞方丈者。非特刮眾人盂中物。以恣口腹。且將以追陪自非泛人情。又其甚則剜去搜買珍奇。廣作人情。冀遷大剎。只恐他日鐵面閻老子與計算(拈崖漫錄)

此節明無知者自喪。今之踞人座于方丈者。非特刮削眾人鉢盂中物。以恣口腹。且將用來追陪自。非理泛用。以作人情。又更甚者。則剜去搜尋求買珍奇廣作人情。望遷大剎。梵語剎瑟。此云竿。即旛柱也。凡沙門得道。建旛以告四方。出要覽。是則是。我只恐他日鐵面閻老子與你一一計較打算將來。不知你作何處分△前篇清如秋水。此篇厲似嚴霜。捧讀數過。敢不敬之畏之哉。

此篇明選賢繼席之要。乃林下之盛事也。

雪堂行和尚住薦福。一日問暫到僧甚處來。僧云。福州來。雪堂曰。沿路見好長老麼。僧云。近過信州博山住持本和尚。雖不曾拜識。好長老也。雪堂曰。安得知其為好。僧云。入寺路徑開闢。廊廡修整。殿堂香燈不絕。晨昬鐘皷分明。二時粥飰清潔。僧行見人有禮。以此知其為好長老。雪堂笑曰。本固賢矣。然爾亦具眼也。

此節因問知其人品。衢州烏巨山。雪堂道行禪師。迅州葉氏子。嗣佛眼遠禪師。南嶽下十五世。住薦福時。一日問暫到僧你從甚麼處來。僧曰福州來。雪堂曰。沿流一路曾見有甚好長老麼。僧曰。近過信州博山住持悟本和尚。江州人。嗣大慧禪師。南嶽下十六世。雖不曾禮拜相見他。却是箇好長老也。雪堂曰。既不曾拜識。安得知其為好。僧曰。某以六事知之。入寺路徑開闢居處好。廊廡修整建立好。香燈不絕報恩好。鐘皷分明法令好。粥飰精潔恩眾好。僧行有禮規矩好。以此故知其為好長老也。雪堂笑曰。本固賢德之人也。且你亦是箇具眼的衲僧。

直以斯言達於郡守吳公傅朋。曰。遮僧持論。頗類范延齡薦張希顏事。而閣下之賢。不減張忠定公。老僧年邁。乞請本住持。庶幾為林下盛事。吳公大喜。本即日遷薦福(東湖集范延齡事出皇朝類苑)

此節轉祈薦易主人。正以斯言通達于饒州郡守吳公傅朋。曰。者僧所持之議論。頗類者。略同也。略同范延齡薦張希顏之事○宋太宗時。張希顏為萍鄉邑宰。范延齡為殿直。押兵過金陵。陣前曰先鋒。軍後曰殿直。張詠上命知金陵事。乃問曰。天使沿路見好官員麼。范曰。昨過萍鄉邑宰張希顏好官員也。詠曰焉得知其為好。曰自入其境。橋路完美。田園闊闢。野無惰農。市無賭博。夜聞更皷分明。必知有美政者。詠曰。希顏固賢矣。天使亦好官員。即日同薦於朝。上讚曰。二人皆國之良使也。遂陞延齡為閣下候。希顏為發運使。張詠字復之。封定國公。閣下。乃三公美稱。高大貌。三公者。太師。天子所師。太傅。傅相天子。太保。保安天子。又語錄云。宰相。三公。郡守。俱稱閣下。雪堂和尚謂閣下之賢。不在張忠定公之下。老僧年邁。伏乞請本為薦福住持。可以為叢林盛美之事也。吳公遂大喜。本因此即日得遷薦福△號令嚴。禮法備。古風俱在也。兼之養深蓄厚。為人所慕仰者必矣。

此篇教學人堅志確修。自他兩利也。

雪堂曰。金隄千里。潰於蟻壤。白璧之美。離於瑕玷。況無上玅道。非特金隄白璧也。而貪慾瞋恚。非特蟻壤瑕玷也。要在志之端謹。行之精進。守之堅確。修之完美。然後可以自利而利他也(與王十朋書)

隄。河岸也。金隄者。非以金作隄。取其堅固如鐵作也。謂千里之堅隄。所壞只在一蟻穴。白璧之最美。所離只在一瑕玷。離者。謂人見其瑕玷。而離棄之也。且無上玅道之最尊貴最堅剛。又不比金隄之堅。白璧之美也。而世人之貪慾瞋恚。其利害。又不比蟻壤之潰。瑕玷之離也。必在學者立志要端謹。行之要精進。守持要堅確。修習要完美。如此始可以自利而復能利於人也△若不如是。金隄頺白璧壞矣。自救不暇。烏能及人哉。

此篇見古人篤志深修。不為情境所遷也。

雪堂曰。予在龍門時。昺鐵面住太平。有言昺行脚。離鄉未久。聞受業一夕遺火。悉為煨燼。昺得書擲之於地。乃曰。徒亂人意耳(東湖集)

謂予在龍門時。昺鐵面住太平。有人謂我言。昺當初行脚時。離鄉未久。忽聞受業師處。一夕失火悉為煨燼。煨燼者。火之無餘也。昺得師來書未及開讀。即擲之于地。乃曰。徒然作此攪亂吾人之意耳△不是鐵石心肝。畢竟為情所絆。事無濟矣。

此篇謂聖賢事業。貴在中正。偏邪則與道遠矣。

雪堂謂晦菴光和尚曰。予弱冠之年。見獨居士言。中無主不立。外不正不行。此語宜終身踐之。聖賢事業備矣。予佩其語。在家修身。出家學道。以至率身臨眾。如衡石之定重輕。規矩之成方圓。捨此則事事失準(廣錄)

信州龜峯晦菴惠光禪師。建寧人。嗣雪堂行機禪師。男子二十方冠。謂之弱冠。獨居士。即雪堂之父。曰。人生作事。胸中不成主宰的意。決定不要立。外面不端正的事。決定不要行。此語宜當終身行之。則聖賢之事業備矣。佩。大帶也。古人凡遇嘉言善行。即書于佩示不忘也。雪堂謂予佩書其語。在家以此而修身。出家以此而學道。及至出世之時。亦以此率身臨眾。猶如衡石之定重輕。規矩之成方圓。無不頭頭合轍。若捨此。則事事失準則矣△獨居士兩句語。傳之千古。只是說得真見得透。

此篇言學人當倣傚于先哲言行。始得志願不負也。

雪堂曰。高菴臨眾必曰。眾中須知有識者。予因問其故。高菴曰。不見溈山道。舉措看他上流。莫謾隨於庸鄙。平生在眾。不沈於下愚者。皆出此語。

此節謂眾中須知有高人。高菴和尚每臨眾必曰。稠人眾中。須知有好人。予因問其故。高菴曰。不見溈山道。學者舉止之間。須要看他上一流輩。謾與慢同。謂不可忽意隨于庸鄙。高菴曰。予平生在大眾中。不沉沒于下愚者。皆出此語。

稠人廣眾中。鄙者多。識者少。鄙者易習。識者難親。果能自奮志於其間。如一人與萬人敵。庸鄙之習力盡。真挺特沒量漢也。予終身踐其言。始得不負出家之(廣錄)

此節明倣傚要當有識者。葢稠人廣眾中。鄙人最多。而識者甚少。況且庸人易習。有智識者甚是難親。要須是自有主宰。果能奮發大志于稠人之間。如一人與萬人相敵相似。久之使頑庸鄙陋之習氣消盡。乃真果是一員挺特沒有涯量之大丈夫也。雪堂曰。予終身履踐斯言。始得不負我此生出家之志△此章書得力在如一人與萬人敵一句。你看力氣如何用。能知此者。即可以教人出頭天外望矣。

此篇謂審言行務合中道。宜檢責其身心也。

雪堂謂且菴曰。執事須權重輕。發言要先思慮。務合中道。勿使偏頗。若倉卒暴用。鮮克有濟。就使得成。而終不能萬全。予在眾中。備見利病。惟有德者。以寬服人。常願後來有志力者。審而行之。方為美利。

此節謂作事應須有德。真州長蘆且葊守仁禪師。越之上虞人。嗣雪堂行禪師。南嶽下十六世。謂主法者。用執事人須權衡其重輕。若當重用者返輕。當輕用者返重。則其事難成矣。發言必先要思慮。倉卒橫暴而為之。少能有濟其事者。莫道不成。縱使得成。而終不能萬全其美。予在眾中。備悉見其利病。惟獨有德之者。以寬宏度量自能服人。常願後來有志力之主人。須當審察而細行之。方為甚美之利益也。

靈源甞曰。凡人平居內照。多能曉了。及涉事外馳。便乖混融。喪其法體。必欲思紹佛祖之任。啟廸後昆。不可不常自檢責也(廣錄)

此節明涉世全在智照。靈源和尚甞曰。凡人燕居獨處。攝心內照。一一明白。無不曉然。及乎經涉事緣。外馳應物。便乖違靜照混融之道。喪失法體。若有志力廣大者。必欲思紹佛祖之重任啟廸開導于後昆。不可不常常檢束其身尅責其心也△內照外馳之不相應。病在於何。此中間不容髮。一有覬覦。即蒙情矣。

此篇見尊人以德。不為世相所累也。

應菴華和尚住明果。雪堂未甞一日不過從。間有竊議者。雪堂曰。華姪為人不悅利近名。不先譽後毀。不阿容苟合。不色巧言。加以見道明白。去住翛然。衲子中難得。予固重之(且菴逸事)

明州天童應菴曇華禪師。蘄州汪氏子。嗣虎丘隆禪師。南嶽下十六世。住明果時。雪堂每常過于室以相從之。間或有私議失尊卑之禮者。雪堂曰。雖則班次有別。而我所重者德也。華姪為人極端正。不悅利不近名。與人交不先譽而後毀。不阿諛取容而苟且和合于人。不作人顏色。無巧弄人之言語。加以見徹悟理。極是明白。去住舉止之間。甚是脫灑翛然。衲子中間欲求一箇如華姪者。最為難得。予故此而尊重之也△始知古人一片至誠忘情至此。當力效之。

此篇論人氣志不可偏存。偏則無益也。

雪堂曰。學者氣勝志。則為小人。志勝氣。則為端人正士。氣與志齊。為得道賢聖。

此節教人氣志須均等○志。心志也。氣。血氣也。以理養心志不昬。以志帥氣氣不墮。論云。氣聽命于心者賢人也。心聽命于氣者小人也。夫氣者志之卒也。志者氣之帥也。苟心隨氣變。則氣反為志之帥也。氣為帥則吾心之志衰。斯乃心為氣役也。聖賢君子以心御氣。而不為氣所御。以心移氣。而不為氣所移也○雪堂曰。凡學者若是氣勝而志劣者。終不能成其大事。一味用氣則小人也。若志強而氣弱者。即為端人正士。此猶是志到而氣不到尚有欠焉。若是志氣均齊者。此必定得無上道。為聖為賢矣。何也。人雖有成聖成賢之志。若氣不勝。行之不力。何以能斷最深之惑。能除最重之昬。是所以須志氣均者。乃能斷惑證真也。

有人剛狠不受規諫。氣使然也。端正之士。雖強使為不善。寧死不二。志使然也(廣錄)

此節明用氣志之不同。今叢林下有一種剛強狠戾。不受鍵錘教訓者。氣之所使也。端正之士。雖強教他為不善之業。即至于死地。亦不改其行。此志之所使也△志與氣吾本有也。觀率而行之者何如。偏勝則成敗立見。並致而不相悖。聖賢事業得矣。

此篇謂美器固自天成。而度量不容狹小也。

雪堂曰。高菴住雲居。普雲圓為首座。一材僧為書記。白楊順為藏主。通烏頭為知客。賢真牧為維那。華姪為副寺。用姪為監寺。皆是有德業者。

此節通舉眾材。南康軍普雲自圓禪師。綿州雍氏子。嗣高菴悟禪師。南嶽下十六世。首座。解見前○一材僧未詳。或指水菴。書記。執掌文翰。凡山門榜疏書簡。祈禱詞語。悉皆屬之○撫州白楊法順禪師。綿州文氏子。嗣佛眼遠禪師。南嶽下十五世。師示眾曰。染緣易就。道業難成。不了目前。萬緣差別。祇見境風浩浩。凋殘功德之林。心火炎炎。燒盡菩提之種。道念若同情念。成佛多時。為眾如為身。彼此事辦。不見他非我是。自然上敬下恭。佛法時時現前。煩惱塵塵解脫。藏主。執掌經藏。兼通義理。函帙目錄常加點對。缺者補完。斷者粘綴也○通烏頭真州北山法通禪師。嗣長蘆真歇清了禪師。青原下十四世。知客。知典賓客。緇白相遇。應對欵接。務令整齊○南康軍歸宗真牧正賢禪師。潼州陳氏子。嗣佛眼遠禪師。南嶽下十五世。維那。華梵兼舉也。綱維叢林。曲盡調攝。僧事內外。無不掌之○副寺。掌常住金穀錢帛米麥。出入隨時支籍也○用姪。婺州雙林德用禪師。本郡戴氏子。嗣高菴悟禪師。監寺。梵語摩監帝。此云寺主。此職早夜勤事香火。應接官員。歷事須廉能公直。內外無怨者充之。上七位。皆是有德行道業者。

用姪尋常廉約。不點常住油。華姪因戲之曰。異時做長老。須是鼻孔端正始得。豈可以此為得耶。用姪不對。

此節獨論廉約。用姪尋常處。最清廉最儉約。以一極小者論之。不點常住油。華姪因戲之曰。異時你去做長老。只要鼻孔端正。本事明白便是。豈可以此些微而為得耶。用姪不對。

用姪處雖儉。與人甚豐。接納四來。略無倦色。高菴一日見之曰。監寺用心固難得。更須照常住。勿令疎失。用姪曰。在某失為小過。在和尚尊賢待士。海納山容。不問細微。誠為大德。高菴笑而。故藂林有用大盌之稱(逸事)

此節方明大體。用姪處雖是最儉。而與人甚豐。接納四來之衲子。了無倦怠之色。高菴一日見之曰。監寺尋常用心。固然難得如汝者。更須要細心照管常住。勿令有所疎失。用姪曰。若在某甲分上。縱有疎失。猶為小過。在和尚必要尊重賢德。優待智士。其量如大海之納百川。如山谷之藏萬物。不問諸碎微末。此誠為住持之大德也。高菴笑而。是故藂林有用大盌之名。言不虗也。言大盌者。能容受多物故也△羣英畢集。大德斯彰。乃雲龍際會時也。可謂旦暮之遇。

此篇謂主賓契合。固非偶然。有風雲際會之勢也。

雪堂曰。學者不知道之所向。則尋師友以參扣之。善知識不可以道之獨化。故假學者贊佑之。是以主招提有道德之師。而成法社。必有賢智之衲子。是為虎嘯風冽。龍驤雲起。

此節用主賓貴在相孚。謂學人不知玅道之所趨向。必須尋明師訪良友參求之扣益之。善知識欲行此道。豈以一而能獨化。故必要假學者贊助之扶佑之。是以主招提者。若是有道行德業之師。建立法社。自有賢能智識之衲子。來相佐助。所謂虎嘯必風冽。龍驤而雲起。嘯。吹氣之聲。冽。寒氣也。驤。騰躍遠舉之貌○易乾卦九五。飛龍在天。利見大人。何謂也。子曰同聲相應。同氣相求。水流濕火就燥。雲從龍風從虎。聖人作而萬物覩。本乎天者親乎上。本乎地者親乎下。則各從其類也。

昔江西馬祖。因百丈南泉而顯其大機大用。南嶽石頭。得藥山天皇而著其大智大能。所以千載一合。論說無疑。翼然若鴻毛之遇風。沛乎似巨魚之縱壑。皆自然之勢也。遂致建藂林功勳。增佛祖光耀。

此節顯師勝而見子強。所以昔日江西馬祖。本為有道德之師。因得百丈與南泉輩。乃為賢智衲子。故顯其大機而發其大用。又如南嶽石頭。是有道之師。因得藥山與天皇之賢智衲子。故著其大智而成其大能○澧州藥山惟儼禪師。絳州韓氏子。得法于石頭希遷禪師。青原下二世。師將順世。一夜登山經行。忽雲開見月。大嘯一聲。應澧陽東九十里許。明晨居民迭相推問。直抵藥山。乃知為師嘯聲。朗州史李翱贈以詩曰。選得幽居愜野情。終年無送亦無迎。有時直上孤峰頂。月下披雲嘯一聲○荊州天皇道悟禪師。婺州東陽張氏子。得法于石頭遷禪師。青原下二世。師初住荊州當陽紫陵山。學徒駕肩接踵而來。都人嚮風而至。時崇業寺僧以狀聞於郡師。請住城東天皇寺。師素不迎送。客無貴賤。皆坐而揖之。江陵令裴公稽首問法。師接之無加禮。裴愈歸敬。由是石頭道法。稱為極盛。如是師徒。可謂千載奇逢。一朝契合。故凡所議論。凡有言說。師纔舉著。弟子即了然無疑也。翼然者。如大鵬纔展翅。而忽遇大風乘之必遠舉也。沛然者。如巨魚將鼓浪。而忽逢滂沛因之而縱壑也。壑。即大海。此皆自然之勢也。由此師與弟子合會。遂能建藂林功勳。增佛祖光耀。亦皆自然之勢。

先師住龍門。一夕謂予曰。我無德業。不能浩歸潮海衲子。終愧老東山也。言畢潸然。予甞思之。今為人師法者。與古人相去倍萬矣(與竹庵書)

此節明自謙以彰師德。先師住龍門。一夕謂余曰。我無德行。又少道業。不能浩浩然歸致湖海衲子。實自慚愧。安得如老東山之集眾也。言畢潸然淚下。雪堂曰。我甞思之。今日之為人師法者。實與古人相去遠甚。一萬倍猶不止也△有聖師則賢弟子至。響順聲和。誠足以植萬古徽猷。豈偶然哉。須知其所以來賓于八表者。唯道德而也。

此篇見道人知機識宜。終不為聲勢所屈也。

雪堂曰。予在龍門時。靈源住太平。有司以非意擾之。靈源與先師書曰。直可以行道。殆不可為。枉可以住持。誠非我志。不如放意於千巖萬壑之間。日飽蒭粟以遂餘生。復何惓惓乎。不旬浹間。有黃龍之命。乃乘興歸江西(聰首座記聞)

謂予昔住舒州龍門時。靈源和尚住持太平寺。有司官以非意擾害之。非意者。謂無罪而致害也。靈源與先師佛眼和尚書曰。直心直行是行道之本。將行不去。殆將也。枉屈行事。實非道人本意。柳下惠曰。直道而事人。焉往而不三黜。枉道而事人。何必去父母之邦。若必欲我屈意承事于人。何益之有。到不如放意于千巖萬壑之間。每日飽其蒭粟。蒭粟。艸子也。便是快活。遂我餘生之志也。何得憂憂悶悶作此去就。惓惓。憂悶也。十日為旬。十二日為浹。不旬浹間。便有黃龍之命。請師住持。乃乘其興竟歸江西△道人心如直弦。委曲非所宜也。凡為藂林主。合當如此。

此篇言學者作事。當審思勿暴用也。

雪堂曰。靈源好比類衲子曰。古人有言。譬為土木偶人相似。為木偶人。耳鼻先欲大。口目先欲小。人或非之。耳鼻大可以小。口目小可以大。為土偶人。耳鼻先欲小。口目先欲大。人或非之。耳鼻小可以大。口目大可以小。夫此言雖小。可以喻大矣。學者臨事取捨。不厭三思。可以為忠厚之人也(記聞)

謂靈源和尚好比方物類于衲子者。曰。古人有言。譬如世間有以土作。或以木作。而相似于人者。偶。像也。作木像之人者。耳鼻必先欲大。口目先必欲小。人有非之者。曰。何故如是。須知耳鼻先大。修之削之。而後自小也。口目孔竅先小者。開之鑿之而後自大也。又如以土做人者。耳鼻先欲小。口目先欲大。人或非之。要曉得耳鼻雖小培之揑之。而後可大也。口目雖大。衰之撮之。而後可小也。靈源曰。此言雖是不要緊之小事。其實可以喻人不細心而壞大事矣。學者大凡臨事于取捨之間。莫厭三思。然後方可以為忠厚之人也△語平而意玅。豈徒有激而然哉。戒人孟浪不思。可謂至訓矣。

此篇舉有德者。為今人法。以儆求名利人也。

雪堂曰。萬菴送高菴過天台。回謂予言。有德貫首座。隱景星巖三十。影不出山。龍學耿公為郡。特以瑞巖迎之。貫辭以偈曰。三十年來獨掩關。使符那得到青山。休將末人間事。換我一生林下閒。使命再至終不就。耿公歎曰。今日隱山之流也。

此節明古人志在於道。江州東林萬菴道顏禪師。潼州解氏子。嗣大慧杲禪師。送高菴過天台。回謂予言。彼中有箇德貫即世奇首座。成都人。得法于佛眼遠禪師。南嶽下十五世。遠命分座說法。師固辭曰。此非細事。如金針眼。毫髦若差。睛則破矣。願生生居學地。而自煅煉。遠美以偈曰。有道只因頻退步。謙和元自慣回光。不知在青雲上。猶更將身入眾藏。後隱居景星巖三十載。影不出山者。謂形不動而影不流也。龍學耿公為郡守。特以瑞巖禪剎迎之。貫辭以偈曰。三十年來獨掩關。使符那得到青山。符乃漢制。以竹長六寸。分而相分為符信也。休將末人間事。謂做長老事多碎零末。皆人世間事也。換我一生林下閑。我林間得意幽閑不為君所換也。公必欲致請使命再至。師終不就。耿公因而歎曰。此師可為今時之隱龍山流類也。

萬菴曰。彼有老宿。能記其語者。乃曰。不體道本。沒溺死生。觸境生心。隨情動念。狼心狐意。諂行誑人。附勢阿容。狥名苟利。乖真逐妄。背覺合塵。林下道人。終不為也。予曰。貫亦僧中間氣也(逸事)

此節顯至人行真言切。萬菴曰。彼有一老宿能記師示眾之語。曰不體道本。沒溺死生。觸境生心。隨情動念。狼心狐意。狼多貪。狐多疑。皆害物者也。諂行誑人。謂以諂之行。欺誑于人也。附勢阿容。狥名苟利。乖真逐妄。背覺合塵。林下道人。終不為也。見此語便知貫之為人。雪堂聞此乃曰。貫亦僧中間氣也。不世而出曰間氣。如伊尹周公之類。又謂出格之人。與世無干也△有德者不在千人萬人圍遶為得也。建勳立事。別有良途。巖穴風規。令人攀仰莫及。

此篇見清廉自守。不事于物也。

雪堂生富貴之室。無驕倨之態。處躬節儉。雅不事物。住烏巨山。衲子有獻鐵鏡者。雪堂曰。溪流清泚。毛髮可鑑。蓄此何為。終(行實)

雪堂和尚生來本是富貴之家。而無驕奢倨傲之體態。于日用之間。都有撙節而又儉約。雖品格清雅。而不以奇好玩物關心。何以知之。師住烏巨山時。有僧獻一銕鏡。此奇物也。雪堂曰。我此溪流清而亦泚。泚。水清也。即毛髮俱可鑑炤。蓄此何為。終而不受。以此知其不事于物也如此○西蜀王名宗壽。掘地得鐵鏡一面。晦無所覩。一日忽光發。遠燭千里。偶一青衣小兒求鏡曰。鏡是吾之室宅。何得隱之。王取鏡出。小兒入鏡不見。因知為神物也△富貴人習氣多愛翫物。有神鏡而不蓄。足知所蓄者。道至深而德至厚也。

此篇明學道要志堅無妄仁慈為用也。

雪堂仁慈忠恕。尊賢敬能。戲笑俚言。罕出于口。無峻阻不暴怒。至於去就之際。極為介潔。甞曰。古人學道。於外物淡然。無所嗜好。以至忘勢位去聲色。似不勉而能。今之學者。做盡伎倆。終不奈何。其故何哉。志不堅事不一。把作匹似間耳(行實)

師所賦之性。有仁愛而又慈忍。忠恕者。盡謂忠。讓人謂恕。賢者尊之。能者敬之。凡一切戲謔嬉笑。鄙語俗言。少出于口。形色無孤峻險阻之狀。舉止無橫暴恚怒之氣。至于去住之際。亦不留戀。極為耿介清潔。甞曰。古人學道。于身外之物淡然無所嗜好。所以能忘勢位。能去聲色。似非勉強。葢自然如此也。今時學者。我見他做盡了伎倆。伎倆者。能巧多藝也。終竟不奈勢位聲色何。不能忘此。何故也。無別。只是立志不堅。持事不一。把作匹似間耳。方語匹似間。謂不要緊也△至人言行。聞者一皆作金石聲。豈是泛泛能比。雖是生成。亦藉造就此節見知識用心。逆順皆真切。乃作成人品也。

雪堂曰。死心住雲巖。室中好怒罵。衲子皆望巖而退。

此節明鉗椎逈別。舉死心和尚住雲巖日。室中凡有相見者。師好怒罵之。且怒罵豈是人好得的。此一好字。便有意思也。衲子輩不會師意。俱不敢相近。所謂望似險崖無能進步也。

方侍者曰。夫為善知識。行佛祖之道。號令人天。當視學者如赤子。今不能施慘怛之憂。垂撫循之恩。用中和之教。奈何如仇讐。見則詬罵。豈善知識用心乎。

此節出請問之由。方侍者。即吉州禾山超宗惠方禪師。嗣黃龍新禪師。南嶽下十四世。因而白曰。夫為善知識。本當行佛祖之道。以號令于人天者。宜當視學者如赤子。赤子者。謂初生之子。最為可憐。慘怛即悲痛。惻隱之心也。撫。安也。循。順也。乃屈尊就卑之意。如今和尚既不能施慈悲惻隱之憂念。又不肻垂撫育隨順之恩德。且不用中和之教訓。中和者。理無偏頗。事無緩急。又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。發而皆中節謂之和。而返要如仇讐相似。讐者。懷冤相報之意。凡有來見者。便自怒罵如此。豈善知識用心乎。玅哉不因方公之申白。安見知識之玅用也。

死心拽拄杖趂之曰。爾見解如此。他日謟奉勢位。苟媚權豪。賤賣佛法。欺罔聾俗定矣。予不忍故以重言激之。安有他哉。欲其知耻改過。懷慕不忘。異日做好人耳(記聞)

此節出怒罵之意。死心和尚聞方侍者語。即拽拄杖趂之曰。你作者般見解麼。將來你去為人。必然要謟媚以奉承勢位。苟且以獻權豪。裨販我如來大法。欺惑彼聾夫俗子定矣。予不忍此輩因循無知。不發勇猛。不明至道。故以重言激勵之耳。此乃吾真施慘怛之憂。真垂撫循之恩。其意不止。于痛哭流涕也。安有他哉。實欲望他知廉識耻。自新改過。聞我之厲言。使其懷慕不忘。異時令他做箇好衲僧去也△逆行順行。天機莫測。陶育之私。何其篤厚如此也此節說為主人者。失德悖禮。無以垂範于人也。

死心新和尚曰。秀圓通嘗言。自不能正而欲正他人者。謂之失德。自不能恭而欲恭他人者。謂之悖禮。夫為善知識。失德悖禮。將何以垂範後乎(與靈源書)

汴梁法雲寺圓通法秀禪師。秦州隴城辛氏子。嗣天衣懷禪師。青原下十一世。秀師甞言。為善知識者。自家身心不端正。而只要人端正。謂之失德。自家身心不恭謹。而只要人恭謹。謂之悖禮。夫為人天師表。既失德悖禮。不知將何為法則。以垂于後乎△讀之使人寒毛卓豎。不端不謹者。自然無容身地。

此篇誨學者心不可存物。恐害其正也。

死心謂陳瑩中曰。欲求大道。先正其心。少有忿懥則不得其正。少有嗜慾。亦不得其正。然自非聖賢應世。安得無愛惡喜怒。直須不置之於前。以害其正。是為得矣(廣錄)

謂人欲求無上大道。必先要正此心。勿存疑礙。稍存些些外境於其中。此心則不正矣。忿是怒之甚。懥是怒之滯。少有忿怒于胸中。此心則偏于忿怒矣。少有嗜慾于胸中。則此心偏于嗜慾矣。然則自非聖賢應現於世。安得無愛惡喜怒之心。設或有之。直須勿安之于胸中。以害吾所守之正。如是者可謂得之矣△此中玅在直須不置之于前一句。果爾如是。何患乎心之不正。而道之不辦者哉。

此篇謂學道以節儉為要。乃可造其所以也。

死心曰。節儉放下。最為入道捷徑。多見學者。心憤憤口悱悱。孰不欲繼踵古人。及觀其放下節儉。萬中無一。恰似世俗之家子弟。不肻讀書。要做官人。雖三尺孺子。知其必不能為也(廣錄)

節儉。即是放下。放不下即捨不得。安能稱為節儉。要知節儉輕。而放下二字最重。如佛語外道云。我教你放下內六根。外六塵。中六識。並者放下的亦須放下。外道從此悟入。是知放下最為入道之直捷路徑也。多見學者。心中憤憤然。欲通而未能通。口裏悱悱然。欲言而未能言。誰不欲相繼接踵于古人。及觀其他尋常行履中。要個放得下有撙節儉約者。萬中難得其一。恰似世俗之家子弟。不肻讀書。只要想去做官人。不但智者為之可咲。雖三尺孺子。也曉得必無此事不能為也△放下二字中有百千解脫門。百千三昧門。證入者即亞聖矣。

此篇謂學者要有才識雅量。懷邪逐勢者無用也。

死心謂湛堂曰。學者有才識忠信節義者上也。其才雖不高。謹而有量者次也。其或懷邪觀望。隨勢改易。此真小人也。若置之於人前。必壞叢林。而汙瀆法門(實錄)

死心禪師謂湛堂曰。大凡學者之性情不一。有才學見識。有忠信。節義者。此為上也。又或才識不高。但能恭謹而有度量者。次之也。若是一種胸中所懷者私邪。傍觀窺望于人。隨其勝敗之勢。而更改其心者。此真小人也。若將此輩安置于眾人之前。必破壞叢林。而汙瀆法化之門庭。不可不慎。瀆。混也△舉此要人各知所守。始見習與智長。化與心成。然敗德其誰之過歟。

此篇謂住持以誠信為本。感人必深也。

死心謂艸堂曰。凡住持之職。發言行事。要在誠信。言誠而信。所感必深。言不誠信。所感必淺。不誠之言。不信之事。雖平居庶俗。猶不忍行。恐見欺於鄉黨。況為叢林主。代佛祖敷宣法化。發言行事。苟無誠信。則湖海衲子孰相從焉(黃龍實錄)

凡當住持之職。非尋常人物。于發言行事之間。要在誠信。言若誠實。而取信于人。則感發者必深。言不誠信。則感之于人必定是淺。至于不誠之言。不信之事。雖是尋常庶民俗子尚不忍行。何也。恐見欺于鄉黨。一萬二千家為鄉。五百家為黨。況為叢林主人。本為代佛祖宣揚法化者。發言行事。假若無有誠信。則湖海中之衲子。誰與之而相從焉△誠信存則正而不譎。孰不感之以義也。返是。遇物則落落不合矣。

此篇謂道與利不得兼行。此一定之理也。

死心曰。求利者不可與道。求道者不可與利。古人非不能兼之。葢其勢不可也。使利與道兼行。則商賈屠沽閭閻負販之徒。皆能求之矣。何必古人。棄富貴忘功名。心泯智。於空山大澤之中。飲木食而終其身哉。必謂利與道行之不相違礙。譬如捧漏巵而灌焦釜。則莫能濟矣(與韓子蒼書)

師謂求利者。乃世間心。只知欲利不可與言道也。求道者知利為害道之機。焉得復與之言利乎。古人非不能兼此二者並行于世。葢其事勢不能並也。若使利與道可以相兼而不悖。則世間一切人皆可行之。如行為商人。坐為賈客。與夫屠宰者。沽酒者。閭閻即里巷之門。肩荷背負賤買貴賣之販人。俱能求得此道。何必古人。要棄富貴。忘了功名。世間之心。泯技巧之智。深入空山大澤之中。以而飲。以木為食。而終此一生以求道耶。設有人必竟說利與道。不妨共行而不相違礙。如是者好似甚麼。譬如有人手執漏壞之酒巵。欲要灌救焦紅之巨釜。豈能濟其事哉。漏巵。注酒之器。古云。江河不能滿漏巵○焦釜者。昔秦伐趙。趙取救于齊。齊不明。周子曰。今日亡趙。明日患及齊。救趙之急務。宜若捧漏巵而沃焦釜△果可兼求。則釋迦翻為不智。奚為必欲捨王宮而入雪山耶。必欲兼求。非愚即狂。

此篇見有德者。人所感慕。有如此也。

死心曰。晦堂先師昔遊東吳。見圓照赴淨慈請。蘇杭道俗爭之不。一曰此我師也。汝何奪之。一曰今我師也。汝何有焉(一本見林間錄)

謂晦堂先師昔遊東吳姑蘇時。見東京慧林寺圓照宗本禪師。常州無錫管氏子。嗣天衣懷禪師。青原下十一世○師因漕使李復圭。請開法瑞光。武林守陳襄。以承天興教二剎命師擇居。蘇人擁道遮留。赴杭州淨慈請日。蘇杭兩處道俗共相爭之不止。蘇人曰此我師也。汝何奪之。杭人曰今吾等之請。乃我師也。汝何有焉。杭州郡守移文。諭蘇人曰。借師三年。為邦人植福。不敢久占道體。蘇人始從△看他是甚麼奇貨爭之不。畢竟知可爭者。人獨無而師獨有也。

此篇見古人以道義處人。無所私也。

死心住翠巖。聞覺範竄逐海外。道過南昌。邀歸山中。迎待連日。厚禮津送。或謂死心喜怒不常。死心曰。覺範有德衲子。鄉者極言。去其圭角。今罹橫逆。是其素分。予以平日叢林道義處之。識者謂死心無私於人故如此(西山記聞)

死心住江西翠巖時。聞覺範被貶竄逐海外。路經南昌。遂使人邀迎入翠巖山中。欵待數日。臨別盡禮以津送之。或謂死心和尚喜怒不常。死心曰。覺範是有德之衲子。鄉與向同。向者我雖極力非之者。正所以愛惜之也。意欲使他勿露圭角于外。冀其以免禍難。今一旦遭此橫逆。乃是他素分。不可逃也。我今以平日藂林道義處置之。固無他也。識者聞之。謂死心和尚一片公正之心。無有私事于人。故所以如此△至人之情。真無二用。以愛憎擬之。是以常情度至人。不達其所以同也。學者當深體會。

此篇謂人有生成之性。不可強移使之為善為惡也。

死心謂艸堂曰。晦堂先師言。人之寬厚。得於天性。若強之以猛。必不悠久。猛而不久。則返為小人侮慢。然邪正善惡。亦得於天性。皆不可移。惟中人之性。易上易下。可從而化之(實錄)

晦堂先師言。世人所賦之性。有寬宏厚重者。咸皆本乎天造。非勉強能之。若其性本柔。而強之以猛。原非本性。故不能悠久。若使一回猛然高舉。不久之間。則頺然息矣。返為小人輕慢。謂汝志力衰微。行之不恒耳。然不惟此者。即人之邪正善惡。亦皆得于天性。俱不可強移。惟有中人之性。隨其邪正善惡之氣以熏之。則易得而上易得而下。可以從其類應而變化之也△天賦之性。固是一定。抑性而行之過也。上智下愚。俱難移易。要知率性。亦非智人妙用。

此篇教人治心當于未萌。情生念起。難以處置也。

艸堂清和尚曰。燎原之火。生於熒熒。壞山之水。漏於涓涓。夫水之微也。捧土可塞。及其盛也。漂木石沒丘陵。火之微也。勺水可滅。及其盛也。焦都邑燔山林。與夫愛溺之水。瞋恚之火。曷常異乎。

此節舉事以騐其微。隆興府艸堂善清禪師。南雍州何氏子。嗣黃龍祖心禪師。南嶽下十三世。謂世人本有貪欲之水。瞋恚之火。極難調伏而處置之。故先舉喻以明。燎。燒也。熒。火星也。譬如燎燒原野之火。始發于一星。崩壞丘陵之水。初漏于一滴。夫水之未發。在細流之微滴。則一捧土可以塞絕之矣。及其盛大將來。漂流木石。沉沒丘陵而不。火之未然。在一星之微小。則一勺水可以沃滅之矣。及其猛烈將來。焦燎都邑。燔爍山林而不。天子所居曰都。周禮云。四縣曰都。四井為邑。然世人愛溺之水。瞋恚之火。又何常異乎此者也。

古人之治其心也。防其念之未生。情之未起。所以用力甚微。收功甚大。及其情性相亂。愛惡相攻。自則傷其生。他則傷其人。殆乎危矣。不可救也。

此節教防情以正始。然古人治其心也。防其念之未生。絕其情之未起。所以用力甚微。其實収功甚大也。若使情與性相亂于其境。愛與惡交攻于其心。自則傷其吾生。他則傷其同人。殆乎其危必矣。豈復能救之哉△人固無情乎。所謂防之治之者。制其嗔愛之水火。不可使之逸也。逸則禍延無際。不可救矣。

此篇謂住持欲經大傳遠。當察人情知上下為要也。

艸堂曰。住持無他。要在審察人情。周知上下。夫人情審則中外和。上下通則百事理。此住持所以安也。人情不能審察。下情不能上通。上下乖戾。百事矛盾。此住持所以廢也。

此節以審察人情為用。住持人沒有別法。只要審實詳察其眾人之情。周遍深知通其上下之意。則事可濟矣。夫人情若能審知。則中外無不和合。上下若能周通。則百事自然調理。此住持所以安矣。若使人情不能審察。下情不與上通。使上下乖違背戾。而百事自然矛盾。此住持所以廢矣。

其或主者自恃聰明之資。好執偏見。不通物情。捨僉議而重權。廢公論而行私惠。致使進善之途漸隘。任眾之道益微。毀其未見未聞。安其所習所蔽。欲其住持經大傳遠。是猶却行而求前。終不可及(與山堂書)

此節教去其私蔽為要。其或作主人者。自恃我有聰明之資格。一味好執自偏見不通人情。僉。眾也。捨眾人之公議。而重一之私權。而且又廢公眾之正論。行私己之小惠。如此者。致使進善之路途。漸次隘塞矣。任眾之大道。益加微薄矣。便成箇孤陋寡聞漢。本來未見未聞之事。而返毀之以為非。自家所習所蔽之過。而返安之以為是。若如是。必欲住持之道經大傳遠。猶如轉背而行又欲求前到者。終不可及也○孔子在衛時。冉求言于季孫曰。國有聖人而不能用。欲以求治。是猶行而求前。豈可及乎△審人情知上下義無不合。何往而不達。失於義徒恃聰明。安其所蔽。則氣勢所至無不敗也。

此篇教學者處心端正。則不落異議也。

艸堂曰。學者立身。須要正當。勿使人竊議。一涉異論。則終身不可立矣。昔太陽平侍者。道學為叢林推重。以處心不正。識者非之。遂致終身坎坷。逮死無歸。然豈獨學者而。為一方主人。尤宜祗畏(與一書記書)

草堂和尚曰。學者欲成立一生人品。須要正當。勿使人私竊議論。一有落于異論。則終此一身便不可立矣。昔太陽平侍者。預明安之室有年。雖盡得其旨。惟以生滅為任。擠陷同列。忌出其右。時瑯琊廣炤。公安圓鑑。居眾時。汾陽昭禪師令其探明安宗旨。明安曰。興洞山一宗。非遠即覺也。二師曰。有平侍者在。安以手指胸曰。此處不佳。又揑拇指叉中示曰。平向去當死於此耳。既明安遷化。遺囑曰。瘞身十年無難。當為太陽山打供。入墖時門人恐平將不利於師。遂將李和文都尉所施黃白器物書于塔銘。實無也。後平住太陽。忽云。先師靈骨風水不利。取而焚之。山門耆宿切諫。平云。與我有妨。遂發墖。見師顏貌如生。薪盡儼然。眾皆驚異。平以钁破其腦。益以油薪。俄成燼。眾以其事聞於官。坐平謀塔中物。不孝還俗。平後自稱為黃秀才。謁瑯琊。瑯琊曰。昔年平侍者。今朝黃秀才。我在太陽時。見你做出來。遂不納。又謁公安。安亦然。平流浪無依。後于三叉路口遭大蟲食之。竟不免太陽手叉之記。悲哉。且而論其平之道學。亦為藂林推重。然由為人處心不正。故為識者非之。遂致終身坎坷。坎坷。不平貌。逮死無歸。然此豈獨學者而為一方主人。于立身行事之際。更當要謹慎而敬畏之也△心誠身正。則氣葢山河。竊議何從而施也。不誠不正者。乃自喪乎身。宜無容于天地間矣。

此篇教住持當親賢遠侫即得大體也。

艸堂謂如和尚曰。先師晦堂言。稠人廣眾中。賢不肖接踵。以化門廣大。不容親疎於其間也。惟在少加精選。苟才德合人望者。不可以己之所怒而疎之。苟見識庸常眾人所惡者。亦不可以之所愛而親之。如此則賢者自進。不肖者自退。叢林安矣。

安吉州道場法如禪師。衢州徐氏子。嗣雲蓋守智禪師。南嶽下十三世○此節順理必得。謂先師晦堂言。稠人廣眾中。所謂龍蛇溷雜。賢與不肖者接踵而同居。接踵者。步履相隨也。以其此法化之門庭廣大。于中不容簡擇以親之疎之也。惟在主人略加精選。衲子果有才德。能合于眾人所仰望者。自當親之。不得以己所怒。而疎之也。若果見識庸常。是眾人共所惡者。自當疎之。亦不得以所愛。而親之也。如此使賢者自然進趨。而不肖者自然退去。則叢林即安樂矣。

若夫主者。好逞私心。專喜怒。而進退於人。則賢者緘默不肖者競進。紀綱紊亂。叢林廢矣。

此節背理自喪。若夫主者。好逞私心。專主自家喜怒而進退于人。則賢者緘默。緘。封也。默。不言也○時孔子。觀周入后稷之廟。見金人焉。三緘其口。而銘其背曰。天機不密。四時何行。地機不密。萬物何生。人機不密。萬事何成。此古慎言之人也。不肖者競爭而進。遂使紀綱紊亂。而叢林即廢也。

此二者。實住持之大體。誠能審而踐之。則近者悅而遠者傳。則何慮道之不行。衲子之不來慕乎(疎山石刻)

此節總明大體。親賢智。遠不肖。此二者實是住持之大體。誠能審察而行。親疎有道。則使近者歡悅。而遠者宣傳。如是者尚何憂乎道之不行。衲子之不來向慕乎△親疎得宜。是致身之要訣。拔萃之宏功也。

此篇說主者善于用人。必致道昌法盛也。

艸堂謂空首座曰。自有叢林來。得人之盛。無如石頭馬祖雪峯雲門。近代唯黃龍五祖二老。誠能收拾四方英俊衲子。隨其器度深淺。才性能否。發而用之。譬如乘輕車駕駿駟。總其六轡。奮其鞭。抑縱在其顧盻之間。則往而不達哉(廣錄)

草堂和尚謂性空首座。空乃黃龍悟新和尚之嗣。曰。善得人者必善用人。自有叢林來。得人之極盛者。莫過于石頭馬祖○雪峯義存禪師。南安魯氏子。嗣德山宣鑑禪師。青原下五世○雲門文偃禪師。嘉興張氏子。嗣雪峯存禪師。青原下六世。近代獨有黃龍南。五祖演。此二老真果能收拾四方所有的英俊衲子。智過千人曰俊。又能隨其人之器具大小。量度淺深。才力性情之能否。開發而選用之。譬如乘輕車者。駕之以駿駟。四馬在軛曰駕。駿。馬之良者。一乘四馬曰駟。總其六轡者。車有四馬。各二轡共八轡。以驂馬內兩轡繫于軾。驂馬外兩轡。及夾轅兩服馬四轡。分置兩手。以為六轡。奮之以鞭。馬箠。以鞭擊馬也。或抑或縱。或緩或急。抑。即收也。縱。即放也。皆在吾左顧右盻之間。顧盻者。回視也。如是者。則何往而不到哉△收拾人。假一毫虗偽不得。唯誠唯切。慈深智廣。馭之無不得也。

此篇教住持勿偏聽自專。審其可否行之即得矣。

艸堂曰。住持無他。要在戒謹其偏聽自專之弊。不主乎先入之言。則小人謟迎合之讒不可得而惑矣。葢眾人之情不一。至公之論難見。須是察其利病。審其可否。然後行之可也(疎山實錄)

謂做住持別無他故。只要戒其偏聽。謹其自專。此二者大弊病也。而更要不以先入耳之言為是。但以理度之。如此則小人之諂。迎合于人之讒言。不可得而惑亂汝矣。葢眾人之性情不是一樣。所以至公之論甚是難見。須在主者。察其人之利病。審其人之可否。然後行之可保無過矣△偏聽病于愚。自專病于傲。皆不起之症。能戒能謹。生意在矣。

此篇教人定是非以理。使姦不能惑也。

艸堂謂山堂曰。天下之事。是非未明。不得不慎。是非既明。以理決之。惟道所在。斷之勿疑。如此則姦能惑。強辯不能移矣(清泉記聞)

世間事俱有是者非者。若是非未得分明。不可不自慎也。使是非既明了。更當要以正理決之。正理。即道之所在也。決之既以理。而斷之又要勿疑。如此主宰一定。使姦者不能惑汝之聰明。強辯者。不能移汝之定度也△道之所在。如衡石之定物。何有移于我哉。第不可偏。偏則是非生矣。

此篇言道人以適性為樂。名不能動也。

山堂震和尚。初却曹山之命。郡守移文勉之。山堂辭之曰。若使梁囓肥。作貪名之衲子。不若艸衣木食為隱山之野人(清泉才菴主記聞)

隆興府黃龍山堂道震禪師。金陵趙氏子。嗣泐潭善禪師。南嶽下十四世。因曹山有請。師不肯受。本郡太守移文勸勉其出世。山堂辭曰。若使去囓肥。粱。美穀。囓。噬也。肥。膩也。言所圖佳美之食。作一箇貪名之衲子。返不如以草為衣以木為食。作箇隱山之野人。豈不快哉△古人不食祿而食薇。形不肥而名肥。千古之下。斯人猶卓卓然也。

此篇謂忘機即是至道。疑人而人自疑也。

山堂曰。蛇虎非鴟鳶之讐。鴟鳶從而號之。何也。以其有異心故。牛豕非鸜鵲之馭。鸜鵲集而乘之。何也。以其無異心故。昔趙州訪一菴主。值出生。州云。鵶子見人為甚飛去。主罔然。遂躡前語問州。州對曰。為我有殺心在。

此節辯存心異不異之故。謂蛇虎惡蟲獸也。鴟鳶亦惡鳥也。蛇虎與鴟鳶雖無讐怨。而各有異心。故見則相從而號呌矣。鸚鵲即八哥。牛豕雖非鸜鵲之駕馭。以其無異心。故得集而乘之矣。昔者趙州訪一菴主值出生。州云。鵶子見人為甚飛去。鵶與鴉同。菴主罔然莫測。遂仍躡前語以問州。州對曰。為我有殺心在。

是故疑於人者。人亦疑之。忘於物者。物亦忘之。古人與蛇虎為伍者。善達此理也。老龐曰。鐵牛不怕獅子吼。恰似木人見花鳥。斯言盡之矣(與周居士書)

此節明忘情是不是俱空。是故我不忘情而疑于人。人亦不能忘情而疑于我也。我既無心礙于物。物固無心礙于我矣。如大空和尚有二虎隨侍。嚴陽尊者蛇虎來手中就食。與之為伍者。五人相聚曰伍。又伴侶也。此皆善達于忘情之理也○襄州龐蘊字道玄居士。衡陽人。得法于馬祖。有偈曰。但自無心于萬物。何妨萬物常圍繞。鐵牛不怕獅子吼。恰似木人見花鳥。木人本體自無情。花鳥逢人亦不驚。心境如如只者是。何慮菩提道不成。龐公斯言。可謂盡其忘情之理也△先佛有云。心生則種種法生。我方有疑于人之心。而人則先疑于我矣。我剛有忌于人之意。而人則先忌于我矣。此中響應。何其疾也。

此篇謂賞罰須當有道。過之則驕怨起矣。

山堂曰。御下之法。恩不可過。過則驕矣。威不可嚴。嚴則怨矣。欲恩而不驕。威而不怨。恩必施於有功。不可妄加於人。威必加於有罪。不可濫及無辜。故恩雖厚。而人無所驕。威雖嚴。而人無所怨。功或不足稱。而賞之以厚。罪或不足責。而罰之至重。遂使小人。故生驕怨矣。

御者。治也。使也。謂治人之法。恩威須加。之于有道。每甞以恩與人。不可過于所賞。若過施之。返令其人生驕奢矣。用威制人亦不可過于所嚴。若迴治之。人必自然生怨恨矣。若要有恩而不合人驕。用威而不令人怨。必竟如何可得。亦有道也。但恩必施于有功。不可妄加于無任之人。用威必加于有罪。不可濫及于無辜之士。若使有功受恩安心。乘之。何驕之有。若無功受恩。勢必驕矣。若使有罪見威甘心受之。何敢生怨。濫及無辜。勢必怨矣。故恩雖厚。而人無所驕。威雖嚴。而人無所怨。乃各有其道也。彼人之功小本不足稱。而賞之以厚。彼人之罪輕本不足責。而罰之至重。遂使小人。必生驕怨矣△善御者調適有方。險夷可以並駕。情不周。智不到。未有不見驕怨者也。

此篇言持身惟在節謹。而不吝改過也。

山堂曰。佛祖之道。不過得中。過中則偏邪。天下之事。不可極意。極意則禍亂。古今之人。不節不謹。殆至危亡者多矣。然則孰無過歟。惟賢達之士。改之勿吝。方稱為美也。

謂佛祖所傳持之道。不過得中而。得中者。得中道之至理也。過中即出于理外。則返成偏邪。天下萬事所求。不可盡意。盡意而求則越分也。即成禍亂。古今之人。不自知持正。不自知謹慎。殆至喪身失業者多矣。然則孰無過歟。雖則有過。宜乎知改。惟有賢才達理之士。知過即改。而不吝。如是方稱為美也△道人于理不可過中。求情不為越分。此真警世良言。不可不細心討究。

此篇見智人涉患難。皆有主宰也。

山堂同韓尚書子蒼。萬菴顏首座。賢真牧。避難於雲門菴。韓公因問萬菴。近聞被李成兵吏所執。何計得脫。萬菴曰。昨被執縛。饑凍連日。自度必死矣。偶大雪埋屋。其所繫屋壁。無故崩倒。是夜幸脫者百餘人。公曰。正被所執時如何排遣。萬菴不對。公再詰之。萬菴曰。此何足道。吾輩學道。以義為質。有死而。何所懼乎。公頷之。因知前輩涉世禍害死生。皆有處斷矣。

山堂同韓尚書子蒼。萬菴顏首座。及賢真牧。四人避賊難于雲門菴時。韓公名駒字子蒼。任至尚書。問道于山堂。南宋高宗紹興元年。李成作亂。聚集浙江各處。賊宼十餘萬。戰據江淮十餘州。自號李天王。劫掠襄陽。遇岳飛殺敗。投入江者。不知其數。李成敗走投金。自此襄漢悉平。韓公因而問萬菴曰。近來聞師被李成兵吏所執。未審何計而得脫去。萬菴曰。昨者被伊執縛。饑凍連日。自度必定死矣。偶因大雪埋屋。其所繫屋壁。無故一時崩倒無故者。見非有意使之而倒。乃生機也。是夜幸然得脫者百餘人。公曰。正當被所執之時。師乃道人。不知于此作何排遣。萬菴以問之不當即不對。公再詰之。萬菴曰。此事何足言哉。吾輩學道人。本以仁義為質。不過一死而。何所畏懼乎。你將謂死是甚麼難事。公頷之。因此而知從上古人涉歷世間。凡于禍害死生之際。皆自有主宰能處斷矣△未得了當。而惡死之心恒情所具也。不知他得的人。視死如歸。何懼之有。此箇主宰。非常人所得。

此篇見至人必不失其正。舉止皆有道也。

山堂退百丈。謂韓子蒼曰。古之進者。有德有命。故三請而行。一辭而退。今之進者。惟勢與力。知進退而不失其正者。可謂賢達矣(記聞)

師退百丈時。謂韓子蒼曰。古之進為住持者。先選其德。次待其命。故三請而後行。一辭即便退。古云三讓而進。一辭而退。言士之自重也。今之求進為住持者。惟持之以勢。使之以力。所以失其正也。欲求其知進退而不失其正者。可謂賢達人矣△正人君子。不蘄於必進。唯進以德。復進以命。返此。非至人矣。

此篇言住持公正無私。邪無所入也。

山堂謂野菴曰。住持存心要公。行事不必出於是。以他為非。則愛惡異同。不生於心。暴慢邪僻之氣。無自而入矣(幻菴集)

隆興府石亭野菴祖璇禪師。嗣大慧杲禪師。南嶽下十六世。謂住持人所存之心要公要正。凡所行事。不必出於者為是。以他人者為非。一味從乎正理。則愛惡異同之心不生。使外面暴慢邪僻之氣。自然無路而入矣△公正二字行乎天下。炳如日星。何處能隱其私。無私則道自行矣。

此篇舉古人器節俱玅。人所罕及也。

山堂曰。李商老言。玅喜器度凝遠。節義過人。好學不倦。與老夫相從寶峯僅四五載。十日不見。必遣人致問。老夫舉家病腫。玅喜過舍。躬自煎煑。如子弟事父兄禮。既歸。元首座責之。玅喜唯唯受教。識者知其大器。

此節明節義人不可及。山堂舉廬山李商老每言玅喜和尚之為人才器與夫量度。凝澄而悠遠。又且節義過人。好學不卷。與老夫相從寶峯。謹有四五載。而人情亦是周密。若隔去十日不見。必定遣人致問。老夫家因修造動土。觸犯土神。致舉家患腫病。求醫不効。妙喜來到我舍。躬自為之煎煑。如子弟事父兄之禮。惟勤惟謹。遂令焚香齋戒。持熾盛光王神呪祈之。未及七日。夜夢老人著白衣騎牛陷地旋沒而去。翌日全家疾愈矣。妙喜既歸。元首座以叢林體段責之。元即昭覺道元禪師。嗣佛果勤禪師。南嶽下十五世。妙喜聞責。唯唯受教。唯者應之速而無疑也。加唯唯者。順從之至也。識者以此知其為法門大器。

湛堂甞曰。杲侍者再來人也。山僧惜不及見。湛堂遷化。玅喜蠒足千里。訪無盡居士於渚宮求墖銘。湛堂末後一段光明。玅喜之力也(日涉記)

此節顯道眼鑑物無遺。湛堂甞曰。杲侍者再來人也。山僧年邁。惜乎不及見其為人也。既而湛堂遷化。妙喜請覺範狀其行實。又得龍安照然禪師書而為紹介。紹介者。因相佐助也。遂蠒足行千里。蠒足者。謂足傷起皮如重蠒也○昔楚欲伐宋。墨子自魯趨楚。十日十夜。足腫如重蠒。而不休息也○特往荊州謁無盡居士求塔銘。初見無盡問。祇恁麼著草鞋遠來。妙喜曰。某數百里特來見相公。公曰。年多少。喜曰二十四。又問水牯牛年多少。喜曰兩箇。公曰甚麼處學得箇虗頭來。喜曰今日親見相公。公笑曰且坐喫茶。纔坐又問。遠來有何事緣。師趨前曰。湛堂和尚示寂。茶毗眼睛牙齒數珠不壞。得舍利無數。山門耆宿皆欲得相公大手筆作墖銘。激勵後學。特地遠來。瀆鈞聽。公曰被罪在此。不曾為人作文字。今有一問。若道得即作塔銘。道不得。即與錢五貫。褁足却歸兜率參禪去。喜曰請相公問。公曰聞準老眼睛不壞是否。喜曰是。公曰我不問你這箇眼睛。喜曰問甚麼眼睛。公曰金剛正眼。喜曰若是金剛正眼。在相公筆頭上。公曰如此老夫則為點出光明。令他照天照地去也。喜乃揖曰。先師多幸謝相公塔銘。公唯唯而笑。其略曰。舍利。孔老之書無聞也。先佛世尊滅度之後。弟子收其舍利。起墖供養。趙州從諗禪師。舍利多至萬粒。近世龍慶閑。百丈肅。煙氣所及。皆成舍利。大抵出家人。本為生死事大。若生死到來。不知下落。則不如三家村裏省事漢。臨終囑付。一一分明。四大色身。諸緣假合。從本以來。舍利豈有體性。若梵行清潔。白業堅固。靈明廓徹。預知報謝。不驚不怖。則依正二報。毫不失。若世間麤心。于本分事上。十二時中不曾照管。微細流注。生大我慢。此是業空鬼來借宅。如此而欲舍利數珠諸根不壞。豈可得乎。由是則湛堂和尚。末後一段光明。乃得妙喜忠孝之力也△雅量殊特。大義昭然。自天性中出。非汎汎輩。可得而擬。

禪林寶訓筆說卷中


【經文資訊】卍新續藏第 64 冊 No. 1266 禪林寶訓筆說
【版本記錄】CBETA 電子佛典 2016.06,完成日期:2016/06/15
【編輯說明】本資料庫由中華電子佛典協會(CBETA)依卍新續藏所編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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