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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正新脩大藏經 第03冊
No.152 六度集經 (8卷)
【吳 康僧會譯】
第 3 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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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度集經卷第三

布施度無極經(此有十一章)

(一五)

聞如是:

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,佛告諸比丘:「昔者有國王號和默,王行仁平,愛民若子,正法治國,民無怨心。其國廣大郡縣甚多,境界熾盛,五穀豐熟,國無災毒,壽八萬歲。和默聖王明令宮中,皇后貴人百官侍者,執綱維臣,教以正法,各理所部。王常慈心愍念眾生,悲其愚惑狂悖自墜,尋存道原喜無不加,哀護眾生如天帝釋,殺、盜、淫泆、兩舌、惡口、妄言、綺語、嫉妒、恚、癡,如此之凶無餘在心。孝順父母敬愛九親,尋追賢者尊戴聖人,信佛、信法、信沙門言,信善有福為惡有殃,以斯忠政十善明法自身執行。重勅后妃下逮賤妾,皆令尊奉相率為善,布告四鎮臣民巨細,皆令帶誦心執修行。

「國有貧者,不任窮困,失計行盜,財主得之,將以啟聞。王曰:『爾盜乎?』盜者曰:『實盜。』王曰:『爾何緣盜乎?』盜者曰:『實貧困無以自活,違聖明法蹈火行盜。』王悵愍之,嘉其至誠,恧然內愧,長歎而云:『民之飢者即吾餓之,民之寒者即吾裸之。』重曰:『吾勢能令國無貧者,民之苦樂在我而已。』即大赦其國,出藏珍寶布施困乏,飢渴之人即飲食之,寒者衣之,病者給藥,田園舍宅、金銀珠璣、車馬牛錢恣意所索,飛鳥走獸都及眾蟲,五穀蒭草亦從所好。

「自王布施之後,國豐民富相率以道,民無殺者,盜人財物、婬人婦女、兩舌、惡口、妄言、綺語、嫉妬、恚、癡,兇愚之心,寂而消滅,皆信佛、信法、信沙門,信為善有福、作惡有殃。舉國和樂,鞭杖不行,仇敵稱臣,戰器朽于藏,牢獄無繫囚,人民稱善,我生遇哉。天龍鬼神無不助喜,祐護其國,毒害消竭,五穀豐熟,家有餘財,王內獨喜,即得五福:一者長壽,二者顏華日更好色,三者德勳八方上下,四者無病氣力日增,五者四境安隱心常歡喜。

「王後壽終,如強健人,飽食快臥,忽然上生忉利天上。其國人民奉王十戒,無入地獄、餓鬼、畜生道中者,壽終魂靈皆得上天。」

佛告諸沙門:「時和默王者,吾身是也。」

諸沙門聞經皆大歡喜,為佛作禮而去。

(一六)佛說四姓經

聞如是:

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。是時四姓家遭宿命殃,貧窶尤困,草衣草席,菜糜自供;雖為極困,足不蹈無道之宅,手不執無道之惠,志行清淨,眾邪不能染其心。朝稟暮講,經戒不釋於口,世尊所歎,眾智所敬,雖衣食不供於身口,奉養聖眾,隨家所有菜糜草席,不忽一日。諸沙門曰:「四姓貧困,常有飢色,吾等不可受彼常食。經說沙門一心守真,戒具行高,志如天金,不珍財色唯經是寶,絕滅六飢故誓除饉,何耻分衛而不行乎?」共詣佛所,本末陳之。世尊默然。

後日四姓身詣精舍,稽首畢一面坐。佛念諸沙門前所啟事,問四姓曰:「寧日慈施供養比丘不?」

對曰:「唯然。舉門日供,但恨居貧,菜糜草席,枉屈聖賢以為默默。」

眾祐曰:「布施之行,惟在四意,慈心向彼,悲心追愍,喜彼成度,護濟眾生。雖施微薄,其後所生天上人中二道為常,所願自然,眼色、耳聽、鼻香、口味,身服上衣,心皆欣懌,不懼乏無也。若施葌薄,心又不悅,後得其福,福中之薄。官位七寶,得不足榮;處在薄中,心又慳儉不敢衣食,惴惴恰恰未嘗歡喜,腹飢身寒有似乞人,徒生徒死,無善以自祐也。若施以好,心不懇誠,憍慠自恃,身不供恪,綺求華名,欲遠揚己。後有少財,世人空稱,以為巨億;內懼劫奪,衣常葌薄,食未甞甘,亦為空生空死。比丘未甞履其門,遠離三尊,恒近惡道。惠以好物,四等敬奉,手自斟酌,存意三尊,誓令眾生逢佛昇天,苦毒消滅,後世所生願無不得,值佛生天必如志願也。」(此章,別本在《薩和檀王經》後)

(一七)

昔有梵志,名曰維藍,榮尊位高,為飛行皇帝,財難籌算,體好布施:名女上色,服飾光世,以施與人;金鉢盛銀粟,銀鉢盛金粟,澡甕盥槃四寶交錯;金銀食鼎,中有百味;秦水名牛皆以黃金韜衣,其角一牛者日出四升湩;皆從犢子,織成寶服,明珠綻綴;床榻幃帳,寶絡光目;名象良馬,金銀鞍勒,絡以眾寶;諸車華蓋,虎皮為座,彫文刻鏤無好不有。自名女以下至于寶車,事事各有千八十四枚,以施與人。維藍慈惠,八方上下天龍善神無不助喜。

「如維藍惠,以濟凡庶,畢其壽命無日疲懈,不如一日飯一清信具戒之女,其福倍彼不可籌算。又為前施并清信女百,不如清信具戒男一飯。具戒男百,不如具戒女除饉一飯。女除饉百,不如高行沙彌一人飯。沙彌百,不如沙門一人,具戒行者,心無穢濁內外清潔。凡人猶瓦石,具戒高行者,若明月珠也;瓦石滿四天下,猶不如真珠一矣。

「又如維藍布施之多,逮于具戒眾多之施,不如飯溝港一。溝港百,不如頻來一。頻來百,不如不還一。不還百,不如飯應真一人。

「又如維藍前施及飯諸賢聖,不如孝事其親。孝者盡其心無外私。百世孝親,不如飯一辟支佛。辟支佛百。不如飯一佛。佛百,不如立一剎、守三自歸,歸佛歸法歸比丘僧。盡仁不殺,守清不盜,執貞不犯他妻,奉信不欺,孝順不醉,持五戒,月六齋,其福巍巍,勝維藍布施萬種名物,及飯賢聖,甚為難算矣。

「持戒不如等心慈育眾生,其福無盡也。雖為菜糜草席,執三自歸,懷四等心,具持五戒,山海可秤量,斯福難籌算也。」

佛告四姓:「欲知維藍者,我身是。」

四姓聞經,心大歡喜,作禮而去。

(一八)

「昔者菩薩身為鹿王,厥體高大,身毛五色,蹄角奇雅,眾鹿伏從數千為群。國王出獵,群鹿分散,投巖墮坑,盪樹貫棘,摧破死傷所殺不少。鹿王覩之,哽噎曰:『吾為眾長,宜當明慮擇地而遊,苟為美草而翔於斯,凋殘群小,罪在我也。』徑自入國,國人覩之,僉曰:『吾王有至仁之德,神鹿來翔。』以為國瑞,莫敢干之。乃到殿前,跪而云曰:『小畜貪生,寄命國界。卒逢獵者,蟲類奔迸,或生相失,或死狼籍。天仁愛物,實為可哀。願自相選,日供太官,乞知其數,不敢欺王。』王甚奇曰:『太官所用日不過一,不知汝等傷死甚多。若實如云,吾誓不獵。』

「鹿王退還,悉命群鹿,具以斯意示其禍福。群鹿伏聽,自相差次。應先行者每當就死,過辭其王,王為泣涕,誨喻之曰:『覩世皆死,孰有免之?尋路念佛,仁教慈心,向彼人王慎無怨矣!』日日若茲。中有應行者而身重胎,曰:『死不敢避,乞須娠。』更取其次,欲以代之。其次頓首泣涕而曰:『必當就死。尚有一日一夜之生、斯須之命,時至不恨。』

「鹿王不忍枉其生命,明日遁眾,身詣太官。廚人識之,即以上聞。王問其故,辭答如上。王愴然為之流淚曰:『豈有畜獸懷天地之仁殺身濟眾,履古人弘慈之行哉!吾為人君,日殺眾生之命,肥澤己體。吾好兇虐,尚犲狼之行乎?獸為斯仁,有奉天之德矣。』王遣鹿去還其本居,勅一國界:『若有犯鹿者與人同罰。』

「自斯之後,王及群寮率化,黎民遵仁不殺,潤逮草木,國遂太平。菩薩世世危命濟物,功成德隆,遂為尊雄。」

佛告諸比丘:「時鹿王者,是吾身也。國王者,舍利弗是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
(一九)

「昔者菩薩身為鵠鳥,生子有三。時,國大旱,無以食之,裂腋下肉以濟其命。三子疑曰:『斯肉氣味與母身氣相似無異,得無吾母以身肉飡吾等乎?』三子愴然有悲傷之情。又曰:『寧殞吾命,不損母體也。』於是閉口不食。母覩不食而更索焉。天神歎曰:『母慈惠難喻,子孝希有也。』諸天祐之,願即從心。」佛告諸比丘:「鵠母者,吾身是也。三子者,舍利弗、目連、阿難是也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(此章,別本在〈維藍章〉後)

(二〇)

「昔者菩薩為孔雀王,從妻五百,委其舊匹,欲青雀妻。青雀唯食甘露好菓,孔雀為妻日行取之。其國王夫人有疾,夢覩孔雀,云其肉可為藥。寤以啟聞,王命獵士疾行索之。夫人曰:『誰能得之,娉以季女,賜金百斤。』

「國之獵士分布行索,覩孔雀王從一青雀在常食處,即以蜜每處塗樹,孔雀輙取以供其妻。射師以塗身尸踞,孔雀取,人應獲焉。孔雀曰:『子之勤身,必為利也。吾示子金山,可為無盡之寶,子原吾命矣。』人曰:『大王賜吾金百斤,妻以季女;豈信汝言乎?』即以獻王。

「孔雀曰:『大王懷仁,潤無不周,願納微言,乞得少水,吾以慈呪,服之疾即愈矣;若其無效,受罪不晚。』王順其意,夫人服之,眾疾皆愈,華色煒曄,宮人皆然。舉國歎王弘慈,全孔雀之命,獲延一國之壽。雀曰:『願得投身于彼大湖,并呪其水,率土黎民,眾疾可愈。若有疑望,願以杖捶吾足。』王曰:『可。』雀即呪之。國人飲水,聾聽盲視,瘖語[病-丙+區]申,眾疾皆然。

「夫人疾除,國人竝得無病,無有害孔雀之心。雀具知之,向王陳曰:『受王生潤之恩,吾報濟一國之命。』報畢乞退,王曰:『可。』雀即翔飛昇樹重曰:『天下有三癡。』王曰:『何謂三?』『一者吾癡,二者獵士癡,三者大王癡。』王曰:『願釋之。』雀曰:『諸佛重戒以色為火,燒身危命之由也。吾捨五百供養之妻,而貪青雀,索食供之有如僕使,為獵網所得,殆危身命。斯吾癡也。獵士癡者,吾至誠之言,捨一山之金,棄無窮之寶,信夫人邪偽之欺,望季女之妻,覩世狂愚皆斯類矣。捐佛至誠之戒,信鬼魅之欺,酒樂婬亂,或致破門之禍,或死入太山其苦無數,思還為人,猶無羽之鳥欲飛昇天,豈不難哉?婬婦之妖喻[魅-未+失],亡國危身靡不由之,而愚夫尊之;萬言無一誠也,而射師信之。斯謂獵者愚矣。王得天醫除一國疾,諸毒都滅,顏如盛華,巨細欣賴而王放之。斯謂王愚矣。』」

佛告舍利弗:「孔雀王自是之後,周旋八方輙以神藥,慈心布施,愈眾生病。孔雀王者,吾身是。國王者。舍利弗是。獵士者,調達是。夫人者。調達妻是也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
(二一)

「昔者梵志,年百二十,執貞不娶婬泆窈盡,靖處山澤不樂世榮,以茅草為廬、蓬蒿為席,泉水山果趣以支命,志弘行高,天下歎德。王娉為相,志道不仕,處于山澤數十餘載,仁逮眾生禽獸附恃。時,有四獸,狐、獺、猴、兔,斯四獸曰:『供養道士,靖心聽經。』積年之久,山菓都盡,道士欲徙尋果所盛。四獸憂曰:『雖有一國榮華之士,猶濁水滿海,不如甘露之斗升也。道士去者,不聞聖典,吾為衰乎!各隨所宜求索飲食,以供道士,請留此山,庶聞大法。』僉然曰:『可。』獼猴索果,狐化為人,得一囊獺得大魚,各曰:『可供一月之粮。』兔深自惟:『吾當以何供道士乎?』曰:『夫生有死,身為朽器,猶當棄捐;食凡夫萬,不如道士一。』即行取樵然之為炭,向道士曰:『吾身雖小,可供一日之粮。』言畢即自投火,火為不然。道士覩之,感其若斯,諸佛歎德,天神慈育。道士遂留,日說妙經,四獸稟誨。」

告諸沙門:「梵志者,錠光佛是也。兔者,吾身是也。獼猴者,秋鷺子是也。狐者,阿難是也。獺者,目連是也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
(二二)

「昔者菩薩為大理家,積寶齊國,常好濟貧惠逮眾生,受一切歸猶海含流。時,有友子,以泆蕩之行,家賄消盡。理家愍焉,教之曰:『治生以道,福利無盡。』以金千兩給子為本。對曰:『敬諾。不敢違明誨。』即以行賈。性邪行嬖,好事鬼妖,婬蕩酒樂,財盡復窮。如斯五行[歹*斯]盡其財,窮還守之。時,理家門外糞上有死鼠,理家示之曰:『夫聰明之善士者,可以彼死鼠治生成居也。有金千兩而窮困乎?今復以金千兩給汝。』

「時有乞兒,遙聞斯誨愴然而感,進猶乞食,還取鼠去,循彼妙教,具乞諸味,調和炙之,賣得兩錢;轉以販菜,致有百餘。以微致著,遂成富姓。閑居憶曰:『吾本乞兒,緣致斯賄乎!』寤曰:『由賢理家訓彼兒頑,吾致斯寶。受恩不報,謂之背明。』作一銀案,又為金鼠,以眾名珍滿其腹內,羅著案上。又以眾寶瓔珞其邊,具以眾甘,禮彼理家,陳其所以:『今答天潤。』理家曰:『賢哉,丈夫!可為教訓矣。』即以女妻之,居處眾諸都以付焉,曰:『汝為吾後,當奉佛三寶,以四等心救濟眾生。』對曰:『必修佛教矣。』後為理家之嗣,一國稱孝。」

佛告諸沙門:「理家者,吾身是也。彼蕩子者,調達是。以鼠致富者,槃特比丘是。調達懷吾六億品經,言順行逆,死入太山地獄。槃特比丘,懷吾一句,乃致度世。夫有言無行,猶膏以明自賊,斯小人之智也。言行相扶,明猶日月,含懷眾生成濟萬物,斯大人之明也。行者是地,萬物所由生矣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
(二三)

「昔有獨母為理家賃,守視田園。主人有徨,餉過食時。時至欲食,沙門從乞。心存斯人,絕欲棄邪厥行清真。『濟四海餓人不如少惠淨戒真賢者。』以所食分盡著鉢中,蓮華一枚著上貢焉!道人現神足放光明,母喜歎曰:『真所謂神聖者乎!願我後生百子若茲。』母終神遷,應為梵志嗣矣。其靈集梵志小便之處,鹿小便即感之生。時滿生女,梵志育焉。年有十餘,光儀庠步,守居護火。女與鹿戲,不覺火滅。父還恚之,令行索火。女至人聚,一躇步處一蓮華生。火主曰:『爾遶吾居三匝,以火與爾。』女即順命,華生陸地圍屋三重;行者住足,靡不雅奇。

「斯須宣聲聞其國王,王命工相相其貴賤。師曰:『必有聖嗣,傳祚無窮。』王命賢臣娉迎禮備,容華奕奕,宮人莫如。懷妊時滿,生卵百枚。后妃逮妾靡不嫉焉,豫刻芭蕉為鬼形像,臨產以髮被覆其面,惡露塗芭蕉,以之示王。眾妖弊明,王惑信矣。群邪以壺盛卵,密覆其口,投江流矣。

「天帝釋下,以印封口,諸天翼衛,順流停止,猶柱植地。下流之國,其王於臺遙覩水中有壺流下,韑輝光耀似有乾靈,取之觀焉。覩帝印文,發得百卵,令百婦人懷育溫煖。時滿體成,產為百男。生有上聖之智,不啟而自明,顏景跨世,相好希有,力幹勢援,兼人百倍,言音之響有若師子之吼。王即具白象百頭,七寶鞍勒,以供聖嗣,令征隣國;四鄰降伏,咸稱臣妾。

「又伐所生之國,國人巨細靡不悚慄。王曰:『孰有能却斯敵者乎?』夫人曰:『大王無懼,視敵所由,攻城何方?臨之興觀,為王降之。』王即視敵所由而立觀矣。母登觀,揚聲曰:『夫逆之大,其有三矣。不遠群邪招二世咎,斯一也。生不識親而逆孝行,斯二也。恃勢殺親毒向三尊,斯三也。懷斯三逆,其惡無蓋。爾等張口,信現于今。』母捉其乳,天令湩射遍百子口。精誠之感,飲乳情哀,僉然俱曰:『斯則吾親。』泣涕交頸,叉手步進,叩頭悔過。親嗣始會,靡不哀慟。二國和睦,情過伯叔。異方欣然靡不稱善。

「諸子覩世無常如幻,辭親學道,遠世穢垢。九十九子皆得緣一覺。一子理國,父王崩,為王。大赦眾罪,壞牢獄、裂池塞,免奴使,慰孝悌、養孤獨,開帑藏大布施,隨民之願給。以十善為國法,人人帶誦,家有孝子。興立塔寺,供養沙門,誦經論道口無四惡,諸毒歇盡,壽命益長。天帝養護,猶親育子。」

佛告諸沙門:「留為王者,吾身是也。父王者,今白淨王是。母者,舍妙是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
(二四)

「昔者菩薩,時為梵志,經學明達,國人師焉。弟子五百,皆有儒德,體好布施,猶自護身。時世有佛,號啑如來、無所著、正真尊、最正覺,將導三界還神本無。菩薩覩佛,欣然自歸,請佛及僧七日留家,以禮供養。梵志弟子各諍所主。一人年稚師使之行,還請事作。師曰:『有事無作者,爾攝之焉。』童子對曰:『唯燈無主者也。』師曰:『善哉。』弟子以[土*瓦]盛麻油膏,淨自洗浴,[疊*毛]纏頭,自手然之。

「天人龍鬼覩其猛力,靡不拊手驚愕,而歎:『世未曾有,斯必為佛矣。』佛嘉之焉,令明徹夜而頭不損,心定在經霍然無想,七日若茲都無懈惓念矣。佛則授決:『却無數劫汝當為佛,號曰錠光。項中肩上各有光明,教授拯濟,眾生獲度其為無量。』天人鬼龍,聞當為佛,靡不嘉豫稽首拜賀。

「梵志念曰:『彼其得佛,吾必得也,須當受決。』而佛去焉。前稽首曰:『今設微供誠吾盡心,願授吾決。』佛告梵志:『童子作佛之時,當授爾決。』梵志聞當得佛,喜忘有身,自斯之後,遂大布施,飢食寒衣,病給醫藥,蜎飛蚑行蠕動之類,隨其所食以時濟之。八方諸國,稱為仁父也。」

佛告舍利弗:「童子者,錠光佛是。梵志者,吾身是也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
(二五)

「昔者菩薩,為大理家,積財巨億,常奉三尊,慈向眾生。觀市覩鼈,心悼之焉,問價貴賤。鼈主知菩薩有普慈之德、尚濟眾生,財富難數,貴賤無違,答曰:『百萬,能取者善,不者吾當烹之。』菩薩答曰:『大善!』即雇如直,持鼈歸家,澡護其傷,臨水放之。覩其遊去,悲喜誓曰:『太山餓鬼眾生之類,世主牢獄早獲免難,身安命全如爾今也。』稽首十方,叉手願曰:『眾生擾擾,其苦無量,吾當為天為地,為旱作潤,為漂作筏,飢食渴漿,寒衣熱涼,為病作醫,為冥作光;若有濁世顛倒之時,吾當於中作佛度彼眾生矣。』十方諸佛皆善其誓,讚曰:『善哉!必獲爾志。』

「鼈後夜來齕其門,怪門有聲,使出覩鼈,還如事云。菩薩視之,鼈人語曰:『吾受重潤,身體獲全,無以答潤。蟲水居物知水盈虛,洪水將至必為巨害矣。願速嚴舟,臨時相迎。』答曰:『大善!』明晨詣門,如事啟王。王以菩薩宿有善名,信用其言:『遷下處高。』時至鼈來曰:『洪水至,可速下載,尋吾所之,可獲無患。』船尋其後,有蛇趣船,菩薩曰:『取之。』鼈云:『大善!』又覩漂狐,曰:『取之。』鼈亦云:『善。』又覩漂人搏頰呼天,哀濟吾命,曰:『取之。』鼈曰:『慎無取也,凡人心偽,尠有終信,背恩追勢,好為兇逆。』菩薩曰:『蟲類爾濟,人類吾賤,豈是仁哉?吾不忍也。』於是取之。鼈曰:『悔哉!』遂之豐土。鼈辭曰:『恩畢請退。』答曰:『吾獲如來、無所著、至真、正覺者,必當相度。』鼈曰:『大善!』鼈退,蛇狐各去。

「狐以穴為居,獲古人伏藏紫磨名金百斤,喜曰:『當以報彼恩矣。』馳還曰:『小蟲受潤,獲濟微命。蟲穴居之物,求穴以自安,獲金百斤,斯穴非塚非家非劫非盜。吾精誠之所致,願以貢賢。』菩薩深惟:『不取徒捐,無益於貧民;取以布施,眾生獲濟,不亦善乎!』尋而取之。漂人覩焉,曰:『分吾半矣。』菩薩即以十斤惠之。漂人曰:『爾掘塚劫金,罪福應柰何?不半分之,吾必告有司。』答曰:『貧民困乏,吾欲等施;爾欲專之,不亦偏乎?』漂人遂告有司,菩薩見拘,無所告訴,唯歸命三尊,悔過自責,慈願:『眾生早離八難,莫有怨結如吾今也。』

「蛇狐會曰:『奈斯事何?』蛇曰:『吾將濟之。』遂銜良藥開關入獄。見菩薩狀,顏色有損,愴而心悲,謂菩薩言:『以藥自隨,吾將齚太子,其毒尤甚,莫能濟者。賢者以藥自聞,則愈矣。』菩薩默然。蛇如所云,太子命將殞,王令曰:『有能濟茲,封之相國,吾與參治。』菩薩上聞,之即愈。王喜問所由,囚人本末自陳。王悵然自咎曰:『吾闇甚哉!』即誅漂人,大赦其國,封為國相,執手入宮,並坐而曰:『賢者說何書?懷何道?而為二儀之仁,惠逮眾生乎?』對曰:『說佛經,懷佛道也。』王曰:『佛有要決?』曰:『有之。佛說四非常,在之者,眾禍殄,景祐昌。』王曰:『善哉!願獲其實。』曰:『乾坤終訖之時,七日竝列巨海都索,天地烔然,須彌崩壞,天人鬼龍、眾生身命,霍然燋盡。前盛今衰,所謂非常矣。明士守無常之念,曰天地尚然,官爵國土,焉得久存?得斯念者,乃有普慈之志矣。』王曰:『天地尚然,豈況國土?佛說非常,我心信哉。』

「理家又曰:『苦之尤苦者,王宜知之。』王曰:『願聞明誡。』曰:『眾生識靈微妙難知,視之無形,聽之無聲,弘也天下,高也無蓋,汪洋無表,輪轉無際。然飢渴于六欲,猶海不足于眾流,以斯數更太山燒煮諸毒眾苦;或為餓鬼,洋銅沃口役作太山;或為畜生,屠割剝裂,死輙更刃,苦痛無量。若獲為人,處胎十月,臨生急笮,猶索絞身,墮地之痛猶高隕下,為風所吹若火燒己,溫湯洗之甚沸銅自沃,手葌摩身猶刃自剝,如斯諸痛甚苦難陳。年長之後,諸根竝熟,首白齒隕,內外虛耗,存之心悲,轉成重病,四大欲離,節節皆痛,坐臥須人,醫來加惱。命將欲終,諸風竝興,截筋碎骨,孔竅都塞。息絕神逝,尋行所之。若其昇天,天亦有貧富貴賤,延算之壽,福盡罪來,下入太山、餓鬼、畜生,斯謂之苦。』王曰:『善哉!佛說苦要,我心信哉!』

「理家又曰:『夫有必空,猶若兩木相鑽生火,火還燒木,火木俱盡,二事皆空。往古先王宮殿臣民,今者磨滅不覩所之,斯亦空也。』王曰:『善哉!佛說空要,我心信哉!』

「理家又曰:『夫身地水火風矣,強為地,軟為水,熱為火,息為風。命盡神去,四大各離,無能保全,故云非身矣。』王曰:『善哉!佛說非身,吾心信哉!身且不保,豈況國土乎?痛夫我先王,不聞無上正真、最正覺非常苦空非身之教矣。』

「理家曰:『天地無常,誰能保國者乎?胡不空藏,布施貧飢之人乎?』王曰:『善哉!明師之教快哉!』即空諸藏而布施貧乏,鰥寡孤兒令之為親為子,民服炫煌,貧富齊同,舉國欣欣,含笑且行,仰天歎曰:『菩薩神化乃至於茲乎?』四方歎德,遂致太平。」

佛告諸沙門:「理家者,是吾身也。國王者,彌勒是。鼈者,阿難是。狐者,鶖鷺子是。蛇者,目連是。漂人者,調達是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」

(二六)

「昔者菩薩為沙門行,恒處山林,慈心悲愍,眾生長苦輪轉三界,何以濟之?靖心思惟,索道弘原,當以拯眾。而衣有虱,身痒心擾,道志不立,手探尋之即獲虱矣。中心愴然,求以安之。正有獸骨,徐以置中矣。虱得七日之食,盡乃捨邁。展轉生死,菩薩得佛,經緯教化。」時,天大雪絕行路人,國有理家請佛并數千比丘,供養七日。厥心肅穆,宗室僉然,而雪未晞。佛告阿難:「勅諸沙門皆還精舍。」阿難言:「主人恭肅,厥心未墮,雪盛未息,分衛無處。」世尊曰:「主人意訖,不復供惠也。」佛即引邁,沙門翼從還于精舍。

明日世尊告阿難:「汝從主人分衛。」阿難奉教而行,造主人門。門人覩之,無問其所以也。有頃迴還,稽首長跪,如事啟焉。又質其原,「彼意無恒,何其疾乎?」佛即為具說如上。又曰:「阿難!吾以慈心濟虱微命,惠之朽骨七日之食,今獲供養盡世上獻。宿命施恩,恩齊七日,故其意止,不復如前也,豈況慈心向佛逮沙門眾?持戒清淨無欲高行,內端己心,表以慈化,恭惠高行比丘一人,踰施凡庶累劫盡情也。所以然者?比丘擁懷佛經,有戒、有定、有慧、解脫、度知見種,以斯五德慈導眾生,令遠三界萬苦之禍矣。」

阿難曰:「遇哉斯理家!面獲慈養如來、無所著、正真道、最正覺、道法御、天人師,并諸沙門,或有溝港、頻來、不還、應真,或有開士,建大弘慈將導眾生者乎!斯福難量,其若海矣;難稱,其猶地也。」

佛言:「善哉!阿難!真如所云。佛時難遇,經法難聞,比丘僧難得供養,如漚曇華時一有耳。」

佛說如是,比丘歡喜,稽首承行。菩薩慈惠度無極行布施如是。

六度集經卷第三


【經文資訊】大正藏第 03 冊 No. 0152 六度集經
【版本記錄】CBETA 電子佛典 2016.06,完成日期:2016/06/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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