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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38nB407_001 千山剩人禪師語錄 第1卷

CBETA 電子佛典集成 » 嘉興藏 (J) » 第 38 冊 » No.B407 » 第 1 卷 ▲上一卷 ▼下一卷 前往第

 

剩人和尚像

[0211a02] J38p0211_01.gif

[0211a07] 未言先契,未舉先知。掉得便行,頂天立地。且道是阿誰?就是這個頑皮兒。我當時囑付汝緊收拾,直入千峰萬峰去。汝不依吾言,惹出許多葛藤。雖然,卻因風吹火,希慈雲兮洒甘露。咦,看來一味信前緣,留與三韓作鼻祖。

[0211a12] 空隱老人題    法姪玄釋書

剩人和尚語錄序

[0211a14] ,延袤一線,斗絕千里,流人四方之風在焉,然於佛事特勝。剩公逾歲余亦放至陰數椽屋,沙氣為嵐,雪雲,或晨或夕,時一相遇。頻死之餘,尚載敝簏書一車,意為僵臥遺奠之具。剩公方弢光剷采,每來輒抓搔典籍,獨提宗教,栩栩相視也。間煮薥粥,調鹽薺,或擊稿木,佐以瓦缶,唱酬吟詠,一室之外,遂無知者。閱二年而剩公之教大行。住普濟,成語錄,緇宿輩西傳長安,既而三韓遠近及門愈眾,指授開演,復成茲編。夫佛理顯密圓通,不可涯涘。公嘗言:「佛教,人倫也。」余與公同遭原鴿之痛,而一在事前,一在事後。公唯以忠孝激烈之性,沉涵于性海,故沖融浩蕩,澄湛無際,班史氏所謂「五星日月,其根在地,而形見于天」者也。嘗演法于接引永安諸剎,令海州屠人咸釋刀去,遼陽鬥者至相戒勿。令公知此,亦大道感應之驗矣。昔韓昌黎與大顛雖三書珍重、留衣作別,紀其相見,寥寥數語。余被譴出塞,甚于潮澥,而獨得與剩公永其朝夕,白塵交橫,海風漂泊,一燈炯然。後之覽者,亦可以讀其書而論其世也夫。

[0211b10] 順治甲午季春十日北里樵人謹書。

剩人和尚語錄序

[0211b12] 予幼而頑劣,長不知學,隨俗汩沒章句而。被謫以來,惶惑失志,文字之外,無可憑者。從縶維中得普濟剩和尚語錄一函,讀而恍有醒焉。及見如故,師亦以予為若可與語者,而朝夕訓誨之,予實愧不能行也。茲者,座下緇俗復刻師法語,廣示學人,較之前錄,尤為詳備,弘深高遠,予烏能測?然予嘗見師之為人,而知師不徒言也。師持身高峻,壁立萬仞,而與物甚親,譚笑藹如;冥心象始,寂爾忘言,而風雲月露,刻畫殆盡;早年離俗,塵緣悉捐,而語及罔極之恩、兄弟友朋之誼,未嘗不感激流涕、悽惻纏綿,而不能自也;聞人一善,終身不忘;急人之難,痛若膚剝,豈非其實有?故言之親切而不厭,而人之信從者愈久而愈著耶。將見師斯錄一出,當與古之尊宿如慈明、大慧者並垂天壤。庶幾,有特立超詣之士聞風興起,以傳持斯道于無窮。予之窾陋,又安能窺其所至哉?

[0211b27] 大清順治甲午仲春上浣木齋謹序

重梓千山和尚語錄序

[0211c02] 剩人和尚說法醫巫閭,七坐道場,全提直指,絕塞罕聞,一時緇白稱佛出世。有《普濟錄》,刊行三十餘載,緣道里迢遙,邊關間阻,齊魯燕趙亦鮮覯止,矧大江以南?於是,粵東得度弟子僧顯又公謀於同社,集諸因緣,重梓於穗城黃華寺,用廣流通,其仰體普度之懷足稱真切。屬辯序於篇首,以誼忝猶,子其何容辭?惜未親承提命,烏足以管窺蠡測。向侍先師天老人時,得聞師天姿英邁,悟門超越而血性淋漓,不拘小節;與客雄談快論,則目無古今;時或慷慨高歌,又心悲物類;凡情聖見,脫落無餘;等閒提唱,太煞婆心;隨地隨人,不辭明破;惟偈頌高古,迺暢達本懷。當時,徒默識之,及今披閱,追憶先語,始悉愍物弘慈,恩大難酬也。有謂宗門提唱,剿絕情識,不落筌蹄,應如趙州,純以本分事接人,此說未盡然也。佛道普攝,號無緣慈,巨細淺深,均應嘉與,猶泰山不輕毫末,始成其高;河海不擇細流,方成其大,故曰如來即慈,慈即如來。何則一切眾生成佛竟,說法竟,度生竟,槃竟,其妙蔑以加矣,還堪以本分事接引否?若有接引,不名本分;不假接引,本分誰名?三乘十二分說,權說實說,半說滿,無非曲為,今時即最後;拈花頭陀微笑,以及一千七百,亦早帶水拖泥。古德常云:「我若一向舉揚宗乘,法堂前草深一丈,倩人看院始得旨哉?」言乎雖然,亦未盡然也。治生、產業,與實相不違;細語、粗言,皆歸第一義;放行、把住,權在當人。世上良醫隨拈一草皆可療病,奚必芐朮葠菧?若徒尚諸剿絕、滅跡潛蹤,以為極則,翻成頇顢,醍醐毒藥賺誤尤多。是知,隨宜說法,為三世如來法施之式。非師識度恢弘、慈愍深摰,何足以與於斯至?若生平行實,詳於二塔銘中。初則天老人撰於粵之雷峰,時庚子夏杪;次為大中丞雪海郝公所撰,猶古之第二碑也。然辯更聞於其徒屍林曰:「師示寂後,某捧碑銘。再出關,閱三載,啟龕入塔,挺然端坐,舉體赤色,忽兩淚交流,四眾驚疑,皆以生不得入關門為恨。」豈知師之悲天愍人,滿腔熱淚海湧湫傾,窮未來際無有盡極?悲夫!悲夫!

[0212a05]
康熙庚午歲僧自恣日法姪今辯稽首謹述

剩人和尚語錄目錄

  • 卷之一
    • 上堂
  • 卷之二
    • 上堂
  • 卷之三
    • 小參
  • 卷之四
    • 小參
  • 卷之五
    • 普說
    • 茶話
    • 問答
  • 卷之六
    • 拈古
    • 頌古
    • 十二時歌

請啟

[0212b02] 元旦,喇嘛潦藏葛浪、耶舍葛浪、索勒葛浪、僧司掌印行深、遼陽僧綱寬、道藏主慧達、廣慈監院玄賦、接引監院祖遠、慈航監院寂亮、大寧監院師慧、永安監院祖道等稽首和南,竊以
末後拈花,遂付正法眼藏;西來渡葦,方知直指心傳;六代相承,二支並演;棒喝交馳于中土,鍼錘未及于遐方,白足親臨晉代久矣。空聞法眼流入朝鮮杳然絕響,豈本性果分南北繇?大事實待因緣。恭惟
剩和尚座下,冰雪肝腸,人天眼目;生盧老之鄉,豈堪作佛;蹈丹霞之跡,不肯選官;裂世網之千重,經洪爐之百鍊,洵
華首之真子而
壽昌之曾孫;何意長邊偏縈夙願,乘白馬以出關;不啻騰蘭初入,僭金繩而作聘;直疑洪杲重來,七觔破衲,何妨呼馬呼牛?一片婆心,未免入泥入水;持身不染,度世有方;松枝再握,看頑石點頭;劍影未彰,早見天魔落膽;喜大荒之漸闢,祈甘雨以弘施;一燈輝煌于雪窖,夫豈異人?五葉燦爛于冰天,端在斯日;白骨青燐,無復愁風愁雨;狐神鼠聖,庶幾革面革心。既來九譯以瞻雲,敬率千群而立雪。思深龍象慶溢蟲沙謹疏。

[0212b26] 順治九年三月朔日

千山剩人和尚語錄卷之一

上堂

[0212c05] 師受廣慈請,拈疏示眾云:「毫端現寶王,剎高拄梵天。筆底生優曇,花香飄沙磧。非關鼻嗅,豈在目觀?倘其根境猶拘,合借唇皮重剖?」

[0212c08] 掛鐘板,師執椎顧眾云:「曹溪滴水,傾來遼海千尋;羅嶽片雲,飄作白山萬疊。大眾,若向雲未生、波未動時拂袖便行,猶較些子。如其未能,急須著眼。」遂擊板云:「看。」又擊鐘云:「看看。」

[0212c12] 師至法座前云:「狂風匝地,荒艸連天。縱饒釋迦到此,未免攢眉;假使彌勒親來,也難措手。」顧左右云:「大眾,且道斬艸闢荒一句作麼生道?莫有道得底,出來同出隻手;如無,者裏只須推與罪禿去也。」遂登座,拈香祝 聖竟,復拈香云:「者一瓣香從南天竺國移來,向少林石壁栽培,用曹溪香水灌溉,敷榮暢茂,直至於今。卻從華首臺上分得一枝,今日向南[山*答]第二番拈出,專為現住福州上空下隱大和尚,用酬法乳之恩。」衣就座。座元白椎云:「法筵龍象眾,當觀第一義。」湧光出禮拜,問:「達磨西來,面壁少林;和尚西來,開堂長白。未審長白與少林相去多少?」師云:「山前華表千年古,門內浮圖百尺高。」進云:「恁麼則今昔同風,學人立雪有望。請問和尚如何是安心要訣?」師云:「層層鈴鐸語分明。」進云:「爭奈學人不聞?」師云:「隨聲逐色漢。」進云:「三聖道『我逢人則出,出則不為人』,意旨如何?」師云:「大似抱贓叫屈。」進云:「興化道『我逢人則不出,出則便為人』,意旨如何?」師云:「也是掩耳盜鈴。」進云:「為人不為人且置,現今一句請和尚道。」師豎拂云:「會麼?」進云:「不會。」師云:「季春猶寒。」光禮拜歸眾。又僧出,問:「師子一吼,百獸腦裂。祗如深窟,蝦蟆又爭奈何?」師云:「鋼刀不斬無罪之人。」進云:「慈悲何在?」師云:「闍黎自家照顧腳跟。」僧禮拜。師乃云:「法幢高豎,祖印新開。且道印文落在甚麼處?」以拂子打圓相云:「大眾請著眼。若向個裏覷得,不妨撒手便行。如其未然,徒勞拱立。」頃又喚大眾云:「去聖時遙,信根薄劣。彼尚爾爾,何況於斯?所以,山僧到來,一向塗朱抹粉,弄鬼裝神,惹得爾者裏喜底喜、笑底笑、怒底怒、罵底罵,今日未免重拈拍板、另換新腔。且道如何是斬新曲調?」擊拂子云:「誰道玉門春不度,池邊楊柳漸抽絲。」座元白椎云:「諦觀法王法,法王法如是。」下座。

[0213a12] 上堂云:「『第一句下薦得,堪奧佛祖為師;第二句下薦得,堪與人天為師;第三句下薦得,自救不了。』臨濟老漢恁麼道,是將三杓惡水向你頭上潑了也。當時有箇僧,又要向蛇腹下安腳、馬頭上栽角,問道:『如何是第一句?』濟云:『三要印開朱點窄,未容疑議主賓分。』『如何是第二句?』濟云:『妙解豈容無著問,漚和爭赴截流機。』『如何是第三句?』濟云:『且看棚頭弄傀儡,抽牽全藉裏頭人。』大眾,且道當時臨濟是恁麼道不是恁麼道?若道是恁麼道,未免拖帶,臨濟入拔舌地獄;若道不是恁麼道,又未免拖帶,山僧入拔舌地獄。」震聲一喝云:「山僧今日將三句一齊向你諸人道了也,你諸人作麼生薦?大眾,此事決定不在語言文字上。若在語言文字上,那識文字底、會說會道底修行有分,那不識不會底便於修行絕分了也。我佛如來始從鹿苑終至金河,中間四十九年,世間好話無不說盡,末後靈山會上卻又拈起一枝花,八萬人天唯摩訶迦葉破顏微笑,世尊道:『吾有正法眼藏,涅槃妙心,付囑摩訶迦葉。』遞代相傳,至達磨大師,不避勞苦來到此方,不立文字,直指人心,見性成佛。六祖道:『道個直指是灣曲了也,何況又用許多閒言長語?』祗為你諸人一向在故紙上鑽研,依他作解,障自悟門,所以費者些老漢如許心力,各立門庭、各設方便,無非要你諸人直下識取,不可拘拘向語言文字上尋討。大眾,既不許向語言文字上尋討,畢竟如何即得?」復震聲一喝,下座。

[0213b07] 上堂,舉:「鹽官和尚示眾道:『一切眾生皆有佛性。』溈山和尚示眾道:『一切眾生皆無佛性。』者兩個老漢若到山僧者裏,每人與他三十棒。大眾,畢竟作麼生道得是?爾若道有,便上鹽官底釣竿;你若道無,便上溈山底釣竿;你若總不恁麼道,又上山僧底釣竿。離鉤三寸,速道!速道!」喝一喝云:「垂柳綠毿毿,日午好遮陰。」下座。

[0213b14] 上堂,師云:「剎竿向汝道了也,三門向汝道了也,四天王向汝道了也,法座、燈籠向汝道了也,汝等諸人還聞麼?若未聞,山僧只得為汝重宣此義。」下座。

[0213b17] 上堂云:「佛說一切法,為治一切心。爾若無心,更何有戒?諸菩薩,汝等本源與佛無別,祗因爾不識本源清淨之心,妄起種種塵勞之心,所以煩他諸佛立種種戒法。釋迦老子臨涅槃時再三囑付:『我滅度後,汝等當以波羅提木叉為歸依。』所以,戒在則佛在,戒無則佛無。湛堂禪師初參梁山,山云:『驅烏未受戒,敢學佛乘乎?』堂捧手云:『壇場是戒耶?三羯磨梵行阿闍黎是戒耶?雖然,敢不受命?』遂詣康安律師受具。溈山和尚道:『止持作犯,束初心。然初心一步,也傳佛心宗千里也。焉有一步不能行而能走千里者?』若據山僧說,亦無遠近之分,但明一步則千里立至,千里不出一步,只爭汝等肯發心不肯發耳。一念回心,便同本得,不得輕於初學。《梵網經》云:『眾生受佛戒,則入諸佛位。』汝等一念回心受戒,實實與諸佛諸祖體無有二,汝等不得自生卑下。於今,出家人不肯發心,總是卑下自安,恐怕受戒之後事事有礙,不敢容易。殊不知未受戒人事事有礙,受戒之後卻事事無礙。何故?不受戒,便不是佛子,國王水土、十方檀施,一切無分,二時粥飯,總名偷食,便是自耕自鉏,也是偷他國王水土。爾若受戒,即位同大覺,一切受用,自在無礙。今日,新發心菩薩齊集座下,山僧好生歡喜,恨不得將身供養。何故?汝纔發心,即此一心,即便是戒,更無別戒;即便是佛,更無別佛。大眾,珍重。」下座。

[0213c10] 浴佛日上堂,云:「今日是我佛如來降誕之辰,天下叢林例俱浴佛。且道佛還來受浴也無?又勿論天下叢林,祗如當年舍衛國中九龍吐水,是浴佛不是浴佛?不見道『佛身充滿於法界』,畢竟向甚麼處浴底是?」驀拈拂子云:「釋迦如來生也。」以左手作兜水勢云:「日吉時良,四面八方洗除殃罪,永保安康。」目顧左右云:「眾中莫有跛腳阿師麼?切忌一棒打殺。何故?」以拂子拂一拂云:「塞外無風長黯黯,且留殘命拂黃沙。」下座。

[0213c18] 上堂云:「世出世間,若見其真實,一切無差別。若是出家底識不得破,名為出家在家。若是在家底識得破,名為在家出家。若是男子識不得破,名為戴鬚眉底女人。若是女人識得破,名為少鬚眉底男子。祗為你等識不得破,便道你是在家、我是出家、你是出家、我是在家、你是男子、我是女人、你是女人、我是男子,種種分別。祗此分別心,便是你生死根源,百劫千生輪迴六道。你若向父母未生以前一眼覷著,個裏還有在家、出家、女人、男子、種種分別也無?實實見得無有種種分別,然後,不妨出家底一任出家、在家底一任在家、男子自是男子、女人自是女人,各各現成,各各自在,更不須移易一絲毫,許你莫道女人有五障,畢竟要求轉男身方得成佛。據山僧看來,若男子識不破,不特五障,千障也有、萬障也有;女人若識得破,要求半障也不可得。你切莫執死言句,自生退屈,甘為下劣。不見當時有個官人,他底姑出家參方回來要出世為人,官人請一禪師勘驗他。那禪師問道:『聞汝要出世為人,是不?』答云:『是。』禪師道:『女人有五障,如何為得人?』答云:『豈不聞《法華經》中八歲龍女供珠成佛麼?』禪師道:『龍女有百千神變,你試一變看?』答云:『直饒變得,也是個野狐精。』又,當日臨濟會下有個灌溪和尚來到末山尼會下,末山打鼓上堂,灌溪出問云:『如何是末山境?』尼云:『不露頂。』又問:『如何是境中人?』尼云:『無男女相。』又問:『為甚麼不變?』尼云:『不是神、不是鬼,變個甚麼?』你看他兩個,豈不都是女人?前後吐辭若出一口,只為他每識得破,便稱大丈夫、天人師。大眾,若識得破,個個都是大丈夫。畢竟如何方喚作大丈夫?」卓拄杖云:「雪裏芙蓉香朵朵,鏡中柳葉曲灣灣。」下座。

[0214a16] 上堂,舉:「七賢女對帝釋要三般物:一要無根樹子一株,二要無陰陽地一片,三要叫不響山谷一所。釋曰:『一切所需我悉有之,若三般物我實無有。』」乃云:「可惜堂堂天帝,被者七個女子當面熱瞞。當時若作帝釋,但叉手向前云:『願諸姊納少供養。』看他作麼生收領?」頃復云:「山僧一貧徹骨,大眾一切所需山僧俱不能辦。若論者三般物,卻實不難。」驀拈拄杖云:「誰要?誰要?」一僧出禮拜,師連打數下,下座。

[0214a24] 上堂,師舉:「《金剛經》云:『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。』既是不可得,又喚甚麼作心?於今學道人都因妄認四大為我身相、六塵緣影為我心相,所以,分彼分此、分善分惡、分聖分凡、分男分女、分在家出家,種種分別。若知心不可得,彼亦不可得、此亦不可得、善亦不可得、惡亦不可得、聖亦不可得、凡亦不可得、男亦不可得、女亦不可得、在家亦不可得、出家亦不可得、一切了不可得,併此知不可得者,亦不可得,不可得中,只麼得。然後,不妨在彼成彼、在此成此、在善修善、在惡去惡、在聖離凡、在凡希聖、在男為善男、在女為善女、在家則現居士身而說法、出家則現比丘身而說法。不見道,豎窮三際,橫遍十方,隨處隨時,隨心自在。咄!且止,且止。即今直截一句作麼生道?但得冰消去,長河依舊流。」卓拄杖下座。

[0214b08] 上堂,舉:「豐干到五臺逢一老人便問:『莫是文殊麼?』老人曰:『豈可有二文殊?』干作禮未起,忽然不見。」乃云:「者老人當日被者一問是逼得上壁,可惜放過一著。若見道『豈可有二文殊』,便與攔腮一掌,云:『野狐精。』饒者老人有通天伎倆也沒躲避處。」驀拈拂子云:「文殊,文殊。」一僧出云:「和尚莫眼花。」師便下座。

[0214b14] 上堂,師云:「洞山和尚有一偈云:『貪嗔癡,太無知,賴我如今識得伊。行便打,坐便搥,分付心王仔細推。無量劫來不解脫,問汝三人知不知?』又,神鼎和尚有一偈云:『貪嗔癡,實無知,十二時中任從伊。行便往,坐便隨,分付心王擬何為?無量劫來本解脫,何須更問知不知?』山僧不免醜婦效嚬,也有一偈:貪嗔癡,我自知,渠即我兮我即伊。行著屐,坐披衣,不識心王分付誰。要求解脫添枷鎖,缺口沙盤壓稱錘。大眾,汝若向洞山處悟去,成佛有分;若向神鼎處悟去,天上人間隨心自在;若向山僧這裏悟去,入地獄如箭射。今日是罄光大德遣渠姪化眾檀設供,要與大眾同種成佛根因,且喜施者、受者一時立地成佛。只可憐老僧向人天眾前錯說一偈,即今入地獄去也,伏乞大眾不吝慈悲,出來相救。」堂主進云:「廚房齋齊備,專候和尚。」師云:「你是一尊成佛底。」進云:「和尚是甚麼心行?」師云:「恁麼則不成佛也。」進云:「雪上加霜。」師便打。桂林進云:「三伏天暑,請和尚歸方丈。」師云:「恁麼則攜手同歸也。」林無語,師云:「又是一尊。」西堂出禮拜云:「某甲願隨和尚去。」師云:「爾作麼生去?」進云:「鍋湯裏添火,冰山裏澆水。」師云:「情知爾去不得。」復云:「大眾,人人成佛,不肯相救,只得倩拄杖相救去也。」卓拄杖,下座。

[0214c05] 解制上堂,舉:「翠巖和尚道:『一夏與諸兄弟東語西話,看翠巖眉毛在麼?』長慶云:『生也。』雲門云:『關。』保福云:『作賊人心虛。』大眾,你看他古人恁麼酬唱,可謂一盲引眾盲。」遂以手撥眉毛云:「且喜,且喜。賴是山僧一夏與諸兄弟並不曾東語西話。」下座。

[0214c10] 上堂,卓拄杖云:「諸善知識放下著。」復卓一下云:「諸善知識放下著。」又卓一下云:「諸善知識放下著。且道放下個甚麼?莫是把人世貪名、貪色、貪利一切念頭放下麼?未合老僧意在。莫是把成佛作祖、了生死、出三界、最上最上念頭一切放下麼?未合老僧意在。又莫是把放下也放下麼?猶未合老僧意在。昔世尊因黑氏梵志來獻合歡梧桐花,世尊道:『放下著。』梵志將左手花放下,世尊又道:『放下著。』梵志將右手花放下,世尊又道:『放下著。』梵志道:『兩手中花俱放下,又放下個甚麼?』世尊道:『我令汝將外六塵、內六根、中六識一時捨卻。』大眾,作麼生說個捨底道理?餘且勿論,只於今二時粥飯一頓少不得,豈不是味?邊地苦寒,身中綿衣一件少不得,豈不是觸?難道忍饑耐寒喚作捨麼?又難道去投太子河淹殺喚作捨麼?山僧在南塔結夏一百三十五日,不知廢了無瑕大德多少口舌化米、化麵,腳底皮也走薄了。於今結冬第二日,又是無瑕父子領同李居士諸檀設供。大眾,怎麼食去甚是容易。你莫道念幾聲佛、誦幾句經,便消得他底麼。諸善知識,你於今直下放得下,便識得世尊當年道底,若識得世尊當年道底,便識得你現今放身命處,莫道無瑕父子,便是三十三天天子一齊跪捧微妙上供,也消受得起,不然,祗恐閻老子打算飯錢有日在。諸善知識,畢竟作麼生是你放身命處聻?」卓拄杖云:「夜半雪飛窗外白,夢中錯認是梅花。」下座。

[0215a04] 上堂,舉:「文殊一日喚善財童子採藥道:『是藥者,採將來。』善財遍觀大地,無不是藥,卻回白文殊云:『無有不是藥者。』文殊道:『是藥者,採將來。』善財即從地拾一莖艸遞與文殊,文殊拈艸云:『此藥能殺人,亦能活人。』」豎拂子云:「山僧者裡也有一味藥,神農昔日不敢嘗,耆婆平生不曾識,釋迦一噉塞卻咽喉,彌勒未吞爛卻唇舌。且道者個藥與文殊那藥是同是別?文殊道『此藥能殺人亦能活人』,山僧者藥教你求生不得生、求死不得死,直得渾身臭汗出盡時款款地伸手一摩,依舊眼橫鼻直。眾中莫有恨病服藥底麼?若有,不妨向前來,山僧又不要你藥錢,也不用甚麼引子,只恐你諱疾忌醫,山僧便不奈你何了也。」頃云:「世間四百四病,便用世間藥治得。若是無明病、煩惱病、貪嗔癡一切等病,乃至聲聞病、辟支病、菩薩病,卻是佛藥治得。唯有佛病、祖病,甚麼藥治得?」良久云:「佛病、祖病,尚有大闡提藥治得。祗如大闡提病又用甚藥治得?」又,舉:「雲門大師云:『法身有兩般病。得到法身,為法執不忘,己見猶存,坐在法身邊是一;直饒透過法身去,放過則不可,仔細點檢將來,有甚麼氣息,亦是病。』且道跛腳老漢恁麼道,他還有病也無?不特雲門是病,善財亦是病,文殊也是病,直得你諸人盡沒病時,他便沒病。不見道眾生病愈,菩薩病愈?你諸人各各審察,試看汝病在甚麼處?汝自病不識,祗管來山僧者裡求藥。山僧只今渾身是病,眾中莫有能為山僧發藥底麼?若發得山僧者一貼藥,便發得大闡提那一貼藥;若發得大闡提那一貼藥,便不管文殊病、善財病、雲門病、一切佛病、祖病、聖病、凡病,一時救取了也。如其未然,少頃齋堂板響,是西會諸耆宿領眾檀設供,好茶好飯儘著你噇。祗是莫將粉湯灌在鼻孔裡,卻怪山僧藥無靈驗。」下座。

[0215b04] 上堂云:「大眾,你若向十五日以前會取,則是山僧辜負汝等;若向十五日以後會取,卻是汝等辜負山僧;正當十五日會取,山僧與汝等同時辜負大眾。作麼生纔得不辜負聻?」以拂子作○相,又於中作十字,云:「會麼?會麼?大眾,此事也不得一向,須識無句中有句,有句中無句始得。」頃,舉:「僧問乾峰:『十方婆伽梵,一路涅槃門。未審路頭在甚麼處?』乾峰以拄杖畫一畫云:『在這裡。』者僧當時不會,卻問雲門,雲門答云:『扇子跨跳上三十三天,觸著帝釋鼻孔;東海鯉魚打一棒,雨似盆傾。』你道雲門是指他路頭,乾峰是指他路頭?者兩個老漢總與一狀領過,一坑埋卻。今日若有人問山僧:『十方婆伽梵,一路涅槃門。未審路頭在甚麼處?』山僧向前扭住胸前,卻問道:『今日向陽李居士合家辦如許妙供,保寧諸師又領諸善信設如許盛齋,未審你先向那裡下口?』你若向者裡下得一個轉語當得山僧意,便識得雲門扇子。識得雲門扇子,便識得乾峰拄杖。不特識得乾峰拄杖,西天四七、東土二三,以及兩、五支、天下老和尚鼻孔,盡在你諸人手裡。雖日消萬兩,有甚麼難?如其未然,則如許妙供、如許盛齋,全歸檀那受用去也。」下座。

[0215b24] 上堂,云:「古人道,此事如水上葫蘆相似。若是頂門具眼底,向者裏一覷覷著,自然活潑潑地,著著有出身之路,決定不肯向他人言句下死卻。祗為你一向死在句下,自更沒有個轉身吐氣處。不見道,假若言前薦得,猶是滯殼迷封,直饒句下精通,未免觸途狂解。大眾,須是你自己腳跟下急急尋一條活路,方得動轉自在,不要只將心意識去卜度他。莫道卜度得不是,縱使你卜度得十分合佛意、合祖意,干你自己甚麼事?你自己喫飽飯又只管咬嚼別人屎橛作麼?昔日,報慈上堂,有演化禪人出問云:『如何是真常佛性?』慈云:『誰無?』化不會,座元向道:『和尚恁地慈悲為你,一切四生、六道,誰無佛性?』是時,幸有個守澄禪師在旁聞得,咬指云:『己眼不明,又瞎卻他人底眼。』因喚化來問座元底語,化云:『賴座元為某甲說破。』澄云:『佛法不是者個道理。你若不信,去問堂頭和尚。』化到方丈述所見,慈云:『佛法不是者個道理。』化求說破,慈令去問澄化,下問澄云:『如何是真常佛性?』澄云:『誰有?』化遂有省。大眾,你道那座元道『一切四生六道誰無佛性』正合大乘諸經,為甚澄長老卻道他『瞎卻人眼』?澄長老道個『誰有』,你莫卻又思量道,『實際理地,不受一塵』,并『真常佛性也不可得』。所以,他聞恁麼道便省得。似者般見解,一連打死一百個,有甚麼過?你莫又見恁麼道便道,『我也不著有我,也不著無』,者便是真常佛性。似者般見解,一連打死二百個有甚麼過?者個喚作佛法中賊。然則畢竟作麼生是真常佛性?」擊拂子云:「沙河河結牛蹄滑,棲雲雲淨月輪高。」下座。

[0215c20] 至日,上堂,云:「時序推遷,陰陽迭勝。既陽消而陰長,復陰伏而陽生。」豎拂子云:「一陽生也。大眾,自有生以來,無一個不隨氣化遷流,無一個不被陰陽管束。還曾識得陰陽二字也無?尋常道,陽昇陰降,陽明陰暗,陽生陰殺。所以,每年夏至也是至,冬至也是至,為甚只喚冬至作至日?天下稱賀,祗為扶陽抑陰。儒教中一部《易經》,大都扶陽而抑陰。西漢楊子雲倣《易》作玄,卻云:『夏至以後之日近玄之象也,冬至以後之日遠玄之象也。』他為甚卻恁顛倒?蓋為愚人時至乃覺,智者識在機先。他纔見一陰初生,便知陽氣將至;纔見一陽初生,便知陰氣將至。寒來暑往,冬去春來,者猶是外面底陰陽。你還知自身中陰陽麼?你纔動一善念,即是一陽生也;你纔動一惡念,即是一陰生也。又須知惡為善對,善為惡基。不見道,當明中有暗,勿以暗相睹;當暗中有明,勿以明相遇。明暗交參,善惡倚伏,總來出不得陰陽二字。還有不被陰陽管束底麼?」西堂進語云:「善惡不思量時如何?」師云:「生也。」進云:「善惡不思量,又生個甚麼?」師云:「好問西村倪大姐,花瓣新添一線長。」喝一喝,下座。

[0216a09] 上堂,云:「世間為善底,如池中湯;為惡底,如澗中冰。澗中冰令人可畏,若向冰裡坐,決定凍殺;池中湯令人可愛,若向湯裡坐,卻能為人消災愈疾。當其為湯,湯中決定無冰;當其為冰,冰中決定無湯。所以,為善,善中決定無惡;為惡,惡中決定無善,善惡兩不相參。恁麼,則善惡判然去也。雖然,為善毋自恃,為惡毋自棄。莫道業為惡,寧復為善。一生作惡底,一念向善,則全惡為善。莫道既為善,寧復為惡。一生作善底,一念向惡,則全善為惡。就如池中湯,畢竟是湯,一旦流入澗中,則全湯是冰。澗中冰,分明是冰,一旦移入池中,則全冰是湯。所以,善惡本無定形,遇緣則變。不見道,與善人居,如入芝蘭之室,久而不聞其香,則與之俱化矣;與惡人居,如入枯魚之肆,久而不聞其臭,亦與之俱化矣。雖然,又須知有隨緣不變底一著。當其為善,善是何體?當其為惡,惡是何根?善惡祗是一心,一心本無善惡。如冰與湯,祗是一水,水本非冰,水亦非湯。」喝一喝云:「者裏一滴也無,又說甚麼水與非水?祗如截斷眾流、不落善惡一句作麼生道?」復喝一喝,下座。

[0216a28] 上堂,白椎畢,師云:「若論第一義,便恁麼下去,是淹沒爾諸人了也,事不獲。記得《華嚴》一偈:『佛身充滿於法界,普現一切群生前。隨緣赴感靡不周,而常處此菩提座。』大眾,作麼生說個靡不周底道理?山僧自來關東,匿跡慈恩,承體光僧主種種加恩,又承印真禪人分我半席同寢,處者年餘,不啻骨肉。後來,藏主開藏強山僧主席,方纔惹出無限絡索。比如山僧未來時,慈恩本無山僧;山僧既到普濟,慈恩卻無山僧;及乎受南塔請,普濟又無山僧;即今在大寧與大眾團圞,南塔又無山僧。作麼生纔得隨緣赴感靡不周聻?爾莫道身到心不到、心到身不到,即是身外有心、心外有身。身心尚自打作兩橛,如何說個充滿法界?又記得善財南詢登妙高峰頂,遍覓德雲比丘不得,及到別峰方纔相見。且道別峰得見,為甚妙高峰不得見?」又,舉:「大耳三藏得他心通,第一度、第二度俱見國師,第三度為甚不見國師?莫道國師跳出三界外麼?國師出得三界,為甚前兩度不出?於此不識,不特第三度不見,前兩度也不曾見;於此識得,國師從不曾離三藏一步,三藏亦不曾離國師一步。又非特三藏國師不曾相離,德雲比丘亦不曾離善財一步,善財亦不曾離德雲比丘一步。又非特德雲、善財不曾相離,山僧現在大寧亦不曾離南塔一步,在南塔亦不曾離普濟一步,在普濟亦不曾離慈恩一步。便是山僧未來關東以前,與現前大眾亦不曾相離一步。則後來戒期畢、道場散,大眾各還本剎,或之他方,亦不曾離山僧一步,亦不曾離國師與三藏一步,亦不曾離德雲比丘與善財一步。方信道,法身充滿於法界,亦無法界可滿,普現一切群生前,亦無群生前可現,隨緣赴感靡不周,亦無周與不周,而常處此菩提座,亦無菩提座可處。不然,但執世相相求,何止三藏見不得國師、善財見不得德雲比丘?現今,山僧登座,大眾圍繞,眼眼相覷,總未曾夢見山僧在。大眾到者裡,必須親悟親證始得,不是說了便休。大眾,畢竟作麼生是親悟親證一句?」卓拄杖,又呼大眾云:「今日豈不是說戒第三日?」下座。

[0216c03] 上堂,師云:「今日,張居士領眾檀設供,又請山僧說法。說個甚麼法好?大眾,自從去年十月結制,山僧便鼓者兩片皮,直鼓到如今。譬如世間唱本戲文,有開場,便有尾聲。又如佛說一卷經,有序有正,便有流通。似者般沒起沒止,作麼生是個了期?除是遇著個腦後見腮底漢子,一把拉下法座來,狠狠底與他幾摑摑住了,不然直鼓到來年正月初九日也沒個休歇。大眾,他非但今日如此,自從母胎裏出來,呱地一聲便沒個關攔,直到今日。又非特母胎裏出來,自從無始劫便沒個關攔,不知惹了多少災禍,直至今日。不免在人天眾前完全發露,一起懺悔。奉勸你諸人從今以後,切勿信他。你在天上,他卻哄你下地;你在地下,他卻哄你上天;你在蓮花淨界,他卻哄你向驢胎馬腹裏藏身;爾在驢胎馬腹裏,他卻哄爾向蓮華淨界裏著腳。大眾,且道天上是,地下是?蓮華淨界是,驢胎馬腹是?總來只是哄爾。畢竟向甚麼處得是?待十五日解制方向汝道。」下座。

[0216c20] 師受海州接引請,拈疏示眾云:「古人云:『相逢不拈出,舉意便知有。』即今拈出,是逗漏不堪了也。大眾還知有麼?如未知有,再煩表白剖露。」

[0216c23] 指法座云:「三世諸佛向者裏轉大法輪,歷代祖師向者裏明正法眼。有一人將正法眼與大法輪拈放一邊,盡十方虛空都來是個寶華王座。雖然,到者裏也少他不得。」遂陞座,拈香祝聖竟,復拈香云:「者瓣香,不從千聖傳來,不從自流出,當年向浮山華首一氣削成,今日在海州接引四回拈起,端為現住福州上空下隱本師大和尚,以酬法乳。」衣就座。座元白椎畢,侍者出問:「古人道:『能為萬象主,不逐四時凋。』即今韶光欲度,夏景將臨,未審如何是萬象主?」師云:「闍黎此問最親切。」進云:「莫祗者便是麼?」師云:「鷂子過新羅。」進云:「如何是賓中賓?」師云:「六載忘歸去路,巫閭空作望鄉臺。」進云「如何是賓中主?」師云:「寒邊若遇好相識,豈必羅浮是舊居?」進云:「如何是主中賓?」師云:「但使一花開海角,何妨撲面盡黃沙?」進云:「如何是主中主?」師云:「三尺龍泉藏敝匣,鋒鋩未動海風高。」進云:「昔日王宮,今朝佛國。法王人王,未審誰賓誰主?」師云:「看取令行時。」進云:「恁麼則五石風調,三韓日朗也。」師云:「禮拜了退。」者禮拜。維那出問:「一偈分賓主則不問,如何是洞上賓主?」師云:「從頭問來。」進云:「如何是賓中賓?」師云:「木女簪花石人笑。」進云:「如何是賓中主?」師云:「窮猿歸洞月歸潭。」進云:「如何是主中賓?」師云:「枯木開花三四朵。」進云:「如何是主中主?」師云:「古殿雲封千百重。」進云:「還有不落賓主底句也無?」師云:「燈籠衣架打秋千。」那禮拜歸眾。師乃云:「有時向魔宮虎穴裏閒眠,有時向珠樓瑤府裏據坐,有時向高峰大壑裏孤身獨處,有時向魚行酒肆裏掉臂橫行,者都是衲僧家尋常遊歷。若論安身立命處,直饒千百億釋迦、千百億彌勒、千百億文殊、千百億普賢一齊現無量千百億手眼,要覷也覷不見,要摩也摩不著。你道為甚得恁麼嚴密?大眾,這也不在遠,只在你諸人腳跟底下。爭奈步步踏著,所以步步錯過?畢竟在甚麼處聻?」擊拂子云:「舊宮瓦礫新除盡,淡飯粗茶且過時。」下座。

[0217a25] 上堂,舉:「雲門示眾道:『結制來十餘日也,寒山子作麼生?』大溈真如示眾道:『結制來十餘日也,水牯牛作麼生?』圓悟示眾道:『結制來十餘日也,鐙籠露柱作麼生?』者三個老漢,可謂各出新裁,照耀千古。山僧者裡卻不然,結制來十餘日也,痾屎撒尿作麼生?你若向痾屎撒尿處識得,便識得鐙籠露柱;你若識得鐙籠露柱,便識得水牯牛;你若識得水牯牛,便識得寒山子;你若識得寒山子,便不難拈蓋州作海州,移海州作蓋州,將崇教、興隆、道林、上帝與接引打作一個道場。而其中受具者,不得輕於未受具者。然後,海州不妨自海州,蓋州不妨自蓋州。蓋州諸剎僧不妨來齋接引僧,接引僧不妨受蓋州諸剎僧齋。而其中未受具者,便須急急發心受具。何故?」卓拄杖云:「絲絲春雨原無擇,爭奈花開有後先?」下座。

[0217b09] 浴佛,上堂,維那問:「古人道:『不論禪定解脫,唯論見性。』此中有幾人見性?」師豎拂云:「一二三四五。」進云:「東風一拂,萬卉齊敷。又何多何少?」師云:「五四三二一。」進云:「門前師子未肯點頭在。」師云:「情知你數不出。」那一喝,師云:「恰。」那禮拜,師乃云:「今日是我佛如來降誕之辰,凡在浴佛,毋論僧俗男女,俱是親蒙佛記而來。山僧記得一則舊話,特舉似。昔,遵布衲浴佛次,藥山問云:『者個從爾浴,還浴得那個麼?』遵云:『把將那個來。』山無語。後人紛紛卜度道:『者個是幻身,那個是法身。』又有底道:『幻身即法身,法身即幻身,如何又分者個那個?』似者般商量,總未曾夢見佛身在。豈特不曾夢見佛身,并未曾夢見二大老在。你若數得山僧適纔答者僧話是多少數,便會得二大老道者個與那個;會得者個與那個,方纔見得佛身。畢竟如何是佛身?」卓拄杖云:「九龍新吐水,塞艸盡含滋。」下座。

[0217b24] 上堂,僧問:「四塞河山,全歸個裡。如何是個裏?」師云:「城邊四月桃花放,恰似嶺南正月初。」進云:「恁麼則立處全真也。」師云:「無人知此意,令我憶靈雲。」僧一喝,師云:「你者一喝落在甚處?」僧擬進語,師云:「趕出去。」乃云:「到者裏,不用如何若何。適纔撞鐘擂鼓,山僧陞座,早將無量百千三昧分付與你諸人,只是你諸人不知。非但你諸人不知,不見道釋迦三昧迦葉不知,迦葉三昧阿難不知,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,商那和修三昧優波鞠多不知。若據山僧看來,釋迦三昧釋迦不知,迦葉三昧迦葉不知,阿難三昧阿難不知,商那和修三昧商那和修不知,優波鞠多三昧優波鞠多不知,便是山僧三昧山僧也不知。祗如你諸人,五更聞鐘早起,日午聽板過堂,從東邊入、西邊出,還至各堂晏坐、經行,各各俱有無量百千三昧。爭奈你諸人不知,卻反去向佛邊求、祖邊求?遠之遠矣。何況又有一種無知外道,教人瞅光看影、聽天鼓、覓虛聲,豈不是平康道上自己掘個地獄去鑽麼?大眾,不用遠求,但向你平常日用中體究,忽然知得,便可與釋迦、迦葉、阿難、商那和修、優波鞠多以及西天、東土歷代相傳天下老和尚把手共行。既然如此,為甚山僧適纔又道釋迦也不知、迦葉也不知、阿難也不知、商那和修也不知、優波鞠多也不知?不知底與他三十棒,知底也與他三十棒,畢竟作麼生?李居士一向好善,今日合家前來齋僧,大眾,且去飽餐一頓。」下座。

[0217c18] 上堂,云:「昔日,石室和尚每見僧來,拈拄杖云:『過去諸佛也恁麼,現在諸佛也恁麼,未來諸佛也恁麼。』後來圓悟和尚卻拈拄杖云:『過去諸佛不恁麼,現在諸佛不恁麼,未來諸佛不恁麼。』者兩個老漢分疆立界,各得一半。或者道:『恁麼底也是,不恁麼底也是。』又有道:『恁麼底也不是,不恁麼底也不是。』又有道:『有時恁麼,有時不恁麼;有時恁麼中卻不恁麼,有時不恁麼中卻恁麼。』山僧者裏從頭棒將去。只今恁麼、不恁麼且置,祗如過去佛過去、未來佛未來,現在佛畢竟在甚麼處?」舉如意云:「縱饒你識得現在佛,且不知我者如意子來處。你若識得如意子來處,一生參學事畢。」下座。

[0217c30] 上堂,云:「昔日,石鞏慧藏禪師專以弋獵為務,惡見沙門。一日,因逐鹿過馬祖菴前,馬祖逆之,渠問馬祖:『曾見鹿過麼?』祖道:『汝是何人?』渠道:『獵人。』祖道:『汝能射麼?』渠道:『能射。』祖道:『一箭射幾個?』渠道:『一箭射一個。』祖道:『汝不能射。』渠道:『和尚能射麼?』祖道:『能射。』渠道:『一箭射幾個?』祖道:『一箭射一群。』渠道:『彼此都是生命,何用射他一群?』祖道汝:『既解恁麼道,何不自射?』渠道:『教某甲自射,直是無下手處。』祖道:『者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。』山僧今日為甚舉者一段因緣?祗因丁四居士少年好獵,偶於千山撞遇老僧,老僧向道:『嬉戲小事,性命大事。何為取樂一時,害他多命?』居士聞言,頓解臂鷹,誓不再畜。一時同去如趙居士等咸發歡喜,歸向三寶。則是馬祖一箭,當時止中得一個石鞏;山僧一箭,不特中了丁居士,且中了趙居士等同去多人;又不特同去多人,而且各各回來,牽累諸兄弟、諸親戚,凡來山僧座下、聞一言半句者,無不人人中箭了也。大眾,生佛本自無殊,祗因你一向馳逐,不肯回心,所以去佛日遠。你但一念回心,便同本得,又何必讓他古人耶?若使人人都如丁居士,一言之下頓爾回心,則人人石鞏、人人是佛。如或躊躇、似信不信,則不特臂上鷹一時解不脫,百千萬劫枷鎖永解不脫也。所以道,學道須是鐵漢,把手心頭便判。直趨無上菩提,一切是非莫管。珍重。」

[0218a23] 上堂,舉:「洞山虔和尚垂語道:『有一人說,過佛祖一步行不得;有一人行,過佛祖一句說不得;有一人說得、行得;有一人說不得、行不得。阿那個是其人?』當時,座下有個石柱禪師出眾道:『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者,祗為無舌不許行。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者,祗為無足不許說。說得行得者,祗為函蓋相稱。說不得行不得者,如斷命求活。』山僧者裡卻不恁麼道,若有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者,山僧儘著他;說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者,山僧儘著他行;說得行得者,山僧塞卻他口、捶折他足;說不得行不得者,山僧與他同起同臥、同生同死。大眾,且道畢竟阿那個是其人?」以拂子指云:「千山石窟雲多處,衲被蒙頭百不知。」下座。

[0218b05] 上堂,云:「此事不在高遠。汝但向現前日用中徹見得佛在此,儒亦在此。不見道:『道不遠人,人之為道而遠人。』人在道中,如魚在水中,不論你為與不為。你縱不為,亦在其中;你纔起心動念去為,早錯過了也。儒者又道:『誰能出不由戶?何莫由斯道也。』又道:『人莫不飲食也,鮮能知味也。』古先每每向你現前飲水食飯處、舉足動步處分明指出,你卻不會,反去別求,所以愈求愈遠。王居士昆玉皆前代儒生,今日領諸檀前來,乃以佛求山僧,山僧卻告以儒古有道:『學佛,然後知儒。』殊不知是儒何須學佛?六祖大師云:『世人若修道,一切盡不妨。』又云:『佛法在世間,不離世間覺。離世覓菩提,恰如求兔角。』你若向現前日用中徹見得,佛法、世法打成一片。所謂入得世間、出得世間,出得世間、入得世間,又何儒佛之分不分耶?只恐你彼此浮游,不知下落,到末梢頭捏著空拳,業識茫茫,無本可據。縱饒平日絕世才華、沖天志氣,少不得向驢胎馬腹亂撞去也。大眾,日月逝矣,人壽幾何?著急向箇裏討個下落,莫待臨時悔恨何及!」下座。

[0218b23] 上堂,云:「今日是盛亭大德首七之辰,渠徒奉遺命同佢本剎諸師前來設供,仰憑大眾以般若力資助往生。」頃,舉:「長沙岑和尚因亡僧,以手摩云:『此僧卻真實為諸人提綱商量。會麼?』遂有偈云:『目前無一法,當處亦無人。蕩蕩金剛體,非妄亦非真。』大眾,既非妄非真,喚甚麼作金剛體?」又,「雪峰和尚因亡僧有偈云:『低頭不見地,仰面不見天。欲識金剛體,但看髑髏前。』祗如盛亭大德,一個髑髏早化成灰土了也,畢竟金剛體在甚麼處?大眾,你欲識金剛體麼?但你諸人現今兩邊跕立底便是。你若向者裡直下覷著,不特盛亭大德實未曾死,即你諸人現在實未曾生。既未曾生、未曾死,而又誰為資助?誰受資助?誰為設供?誰是受供者?須知盡十方虛空,總來是一個金剛體,本無生而不妨現生,本無死而不妨現死,其生也陽燄興波,其死也空花落影。到者裡,道有生死不得,道無生死不得。正當恁麼時,一句作麼生道?」以如意指云:「驀直去。」

[0218c10] 上堂,云:「自古及今,多少英雄豪傑都喫了『等待』兩個字虧。若無等待兩字,盡世界僧俗男女,人人現成、人人成佛久矣。於今在家人,上有父母、下有妻兒,只道等待父母百年、婚嫁完畢,方纔一心辦道出家。兒既不養父母,又無妻兒之累,不過包裡幾分臭銅、櫃裡幾件細軟、皁裡幾個頭口,便道:『等待我做幾日人,方纔受戒、方纔參禪。』誰知閻老子沒人情,你要等待,他卻不等待。一旦差票到來,受戒也受不及,參禪也參不及。可憐見要做人,做甚麼人?卻做了鬼也。甘泉諸師一向聽板過堂,十方雲水放包歇足,大有叢林氣象,爭奈戒法不聞,何況禪道?去歲,清風監院因山僧一言,輒領諸職事走大寧登壇受具,可謂『把手心頭便判』底鐵漢子。只是一班少年,未免尚有等待。昨因龍雨,忽然而去,始各著忙造衣底造衣、買艸鞋底買艸鞋,可見山僧以口說法,不若龍雨以身說法也。歷代聖賢,無有不從緣發心者。我佛如來為太子時,亦因遊四門,見老、病、死苦而後發心。若肯從此發心,即與諸佛同一正因。還有愚癡底,不但不能發心,而且自生邪見,決定道:『監院未辦道前,常住卻安樂;監院辦道以後,病者病、死者死,卻反不安樂。』大眾,世間那有百年不死底人?今日雖存,明亦難保,只以及時辦道為是。無父母底固應辦道,有父母底更應辦道;無妻兒底固應辦道,有妻兒底更應辦道;富貴底固應辦道,貧窮底更應辦道。但能辦道,一切無有妨礙。大眾,努力趁時,切莫等待。」下座。

[0219a05] 上堂,云:「有世界以莊嚴為佛事,有世界以光明為佛事,有世界以聲音為佛事,有世界以寂默為佛事,有世界以香飯為佛事。接引者裡一切俱不用,祗是行時行、坐時坐、睡時睡、起時起、食茶時食茶、食飯時食飯、撒尿時撒尿、屙屎時屙屎。且道個裡還有佛事也無?若道有佛事,未免辜負靈;若道無佛事,又未免沈埋千聖,畢竟作麼生?昨日飯僧底張居士,今日又領眾善飯僧來也。大眾,聽板過堂去。」下座。

[0219a13] 上堂,云:「孟夏儵云盡,寒風不斷吹。鴈恨回頭蚤,魚驚見面遲。嚼月泥牛噎,披霜石馬嘶。燈籠和露柱,相向話凄凄。話凄凄,知不知?」拈拄杖云:「若也未知,問取木上座。」卓一卓云:「咦?」下座。

[0219a17] 酬經設供請,上堂,維那問:「三祖求二祖懺罪,二祖道:『將罪來與你懺。』三祖道:『覓罪了不得。』二祖道:『與汝懺罪竟。』古人意旨畢竟如何?」師云:「兔角杖挑潭底月,龜毛繩縛嶺頭風。」進云:「昔日婆子請趙州轉藏經,趙州祗與轉半藏。未審是那半藏?」師以拂子作圓相,進云:「丁居士請和尚轉經,和尚為轉半藏轉全藏?人天眾前更請拈出。」師云:「南無觀世音菩薩。」進云:「祗如和尚適作圓相,與趙州當日繞禪床一匝是同是別?」師云:「我與趙州同條生,不與趙州同條死。」進云:「恁麼則丁居士合門增慶,先世所有罪業一切冰消了也。」師云:「且喜闍黎共證明。」進云:「雄黃美酒三鍾醉,白水菖蒲沁骨涼。」師云:「不須重註腳。」乃云:「大眾,還識觀世音麼?過去正法明現前,觀自在止聞其名未觀其實。至如經中所載:『得二隨順、四不思議、十四無畏、十九說法、七難、二求、三十二應、種種威神、種種誓願、種種方便,度脫眾生種種苦難,成就無量無邊、百千萬億河沙功德』,在觀世音分上祗是隙光片影。欲識觀世音大遠在!永嘉大師云:『不見一法即如來,方得名為觀自在。』果其不見一法,則法法全彰;惟其法法全彰,而實無有一法可得。到者裏,名無可名、稱無可稱,則念亦無可念,無可念而乃不妨常念。夫然後,盡十方、盡大地、山河、艸木、鵲噪、烏啼、驢鳴、犬吠以至風吹石臼、雨打金鈴,處處觀世音、處處念觀世音。謂觀世音念我也得,謂我念觀世音也得,謂觀世音念觀世音也得。從劫至劫,莫能窮盡,而又何世間數量所能限耶?」卓拄杖云:「觀世音菩薩來也,大眾聞麼?」復卓一卓云:「觀世音菩薩說法也,大眾見麼?且道現今說甚麼法?觀世音菩薩道:『蓋州丁世榮居士是真念我。不特自念我,又請人念我;不特請人念我,又請座上老罪禿念我。念念無有涯,所求悉如意。』」復卓一卓,下座。

[0219b17] 上堂,云:「昔日,百丈禪師當眾纔集,即以拄杖趕下,復喚眾,眾回首,百丈道:『是甚麼?』又,黃檗禪師當眾纔集,即以拄杖趕下,復喚眾,眾回首,黃檗道:『月似彎弓,少雨多風。』睦州和尚拈示云:『百丈不識好惡,有甚麼共語處?惟有黃檗猶較些子。』雪竇又道:『說甚麼猶較,直是未在。若是雪竇,以拄杖趕下便休。』大眾,你看他古人,大家出一隻手,盡力提持個事,可謂陽春白雪,唱逾高而和逾寡。接引者裏,眾集也不趕、眾去也不喚,一任他自行自止、自繇自在。只有問老僧要佛法底,卻怪老僧不得。何故?老僧自來不敢贓污於人。」下座。

[0219c01]           都寺元賦
             師慧
             祖衍編

[0219c04]           書記今羞
             今何錄

千山剩人和尚語錄卷之一(終)


【經文資訊】嘉興藏第 38 冊 No. B407 千山剩人禪師語錄
【版本記錄】CBETA 電子佛典 2016.06,完成日期:2016/06/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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